台灣兒科醫療體系正面臨存亡之秋,衛福部長薛瑞元接受商周專訪時透露,正研議讓兒科核心醫院的主治醫師有保障收入制度。

其實,高雄義大醫院早在10幾年前便實施類似制度。明明,兒科在醫院內往往是虧錢單位,不少醫院甚至為降低虧損,只採最低量能運作,義大醫院院長杜元坤為何反其道而行,積極經營兒科,並讓該院依然是全台第5大賺錢醫院? 以下是採訪紀要:

我從2010年開始在義大醫院推類似制度。回想當時,還會冒出一身冷汗。義大那時有16個兒科主治醫師,短時間內,走了超過一半。

醫院兒科醫師要照護急、重、難、罕症病人,但健保給付不多,薪資與努力不成正比,醫師還要輪流值大夜班,有些人因此選擇出去開業。

多數醫師選兒科不為高薪⋯⋯
「兒科不賺錢,我反而更要優待!」

這讓我嚇了一大跳,開始思考怎麼把剩下7個人留住?很多醫師選擇兒科,就不是為了高薪,但還是要讓醫師對病人的付出有合理回報,所以每一位義大醫院的兒科主治醫師薪資都有保障。

我們以台南、高屏地區開業兒科醫師月收入扣除經營成本後的數字、台灣各大醫院兒科醫師平均薪資、義大醫院全專科醫師平均薪資3指標,計算兒科醫師(保障)薪資。若醫師願意值班,費用另計。

所以我們光是保障薪資,就比其他醫院有誘因,加上值班費,可能還超越開業醫師收入。

實施制度後,我們慢慢把兒科醫師們找回來,資深醫師願意來這裡傳承經驗,從7個人成長到22個主治醫師,比很多醫學中心兒科規模更大。

我們醫院有3個單位,我不談投資報酬率,第1是小兒科,在現有制度下,它一定賠錢;第2是急診,它幫後線醫師收病人,但開刀費、治療費是後面醫師收走,急診醫師沒分到;第3是加護病房,醫療處置複雜,但健保給付不多。

義大做法是對獲利好的科抽成較高;兒科、急診等不容易獲利的科,抽成較低,截長補短。也因此,即使我們給兒科醫師保證薪水,去年還是全台灣第5大賺錢醫院,沒有因此虧損。

兒科不賺錢,我反而更要優待醫師,維持醫療量能。出生率降低,很多人以為高齡化社會要把資源全投到老人,其實錯了,如果小孩沒辦法健康長大,未來社會基石會空掉。

能賺大錢的科,每個醫師都想來,如果有人對制度不滿意而離開,還是很容易找到遞補人力;但小兒科不一樣,一旦醫師被虧待,離開這領域,很可能不會再回來。如果醫師都跑光,我可能要用現在行情的2倍、3倍薪水才能再找到人。

若兒科人力不足,沒辦法顧病床、做急重症照護,就只能跟一般基層診所搶感冒、腸胃炎等輕症。這樣下去,兒科開業醫師很難生存,更嚴重的是,急重症病患還是沒有人看。

我們盡了(準)醫學中心的責任,維持兒科醫療量能,除了主動到偏鄉巡診,把兒童重症病患帶回醫治,也與高屏地區診所、地區醫院、區域醫院建立良好關係,讓他們願意把兒科急重症病患轉診過來。

有錢賺還有榮譽感,才有好醫師
「兒科做得好,對醫院有策略意義」

這樣一來,我們的兒科醫師有錢賺,還有解決急重難症帶來的榮譽感。有好醫師坐鎮,吸引更多病患上門,我們投資的兒童急重症醫療設備使用率高,不會閒置虧本。

更重要的是,我們也不需要為了賺錢養兒科,而把醫療行為商業化,讓這些上有老、下有小,經濟壓力大的家長,做很多沒必要的自費項目。

醫院經營者如果只看兒科本身,是賠錢的,但如果兒科做得好,它對醫院未來有策略意義。現在多數醫院都把重心放在老人科,但你再努力,也只是在倒數計時。照顧小孩不一樣,18歲前,他習慣在義大看兒科,成年後,他還是會因為信任感,持續在你的系統看診。

好處是,他歷來的健康足跡,全在你的掌握,透過AI,會知道他面臨哪些疾病風險,創造許多預防醫學的效益。終其一生,他都會是你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