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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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各國近些年的經濟政策,受兩大基本信念所驅動,其一,相對於總供給,全球總需求短缺;其二,貨幣和財政刺激將填補此一缺口。
情況是否可能為:前者診斷正確,後者處方箋錯誤?這樣似乎就可以用來解釋,為什麼我們努力想讓經濟復甦到危機前的水準,迄今卻進展不大。這也表明,我們需要反思藥方是不是有問題。
非自願失業水準在已開發國家普遍居高不下,說明需求落後於潛在供給。雖然失業率特別高的行業,集中在那些危機前就發展得超繁榮的行業,但高失業率卻幾乎是所有行業的普遍現象,這也支持了必須以擴大需求重振就業的觀點。
一開始,政策制定者光靠政府支出和低利率來刺激需求;等到各國政府債台高築,利率已調降得不能再低,所有央行又轉而全力以赴的創新政策以促進需求。但經濟成長依然慘澹,這到底是為什麼?
人們先是假定,創造需求的效果將是均等呈現,但如果這個假設本身就是錯的呢?
×針對所有人創造需求
○解決特定人群的問題
我們知道,危機前的需求是由大規模信用借貸撐出來的假象。隨著借貸門檻降低,增加消費的群體並非富人階級,因為富人的支出本來就不受收入制約;增加消費的群體主要是貧窮和年輕的家庭,他們的夢想超出了他們的收入。而他們的需求,也與富人不同。
此外,這部分人群最傾向於購買的產品是可以充當抵押品的資產,像是房子、車子,而不是易損耗品;某些地區的房價上漲,使得借款人有更多餘力,購買紙尿褲和嬰兒用品等日用品。
重點在於,靠舉債所維繫的需求,集中於特定地區的特定人群,而且針對特定貨物。雖然它也會帶動其他需求,像是房地產熱潮使得上了年紀的水電工增加業務,讓他可以花更多錢集郵;但總的來看,大部分舉債維持的需求,仍是集中在特定項目。所以,一旦貸款枯竭,舉債消費的家庭再也沒錢開銷,對特定貨物的需求便以超乎常理的方式崩塌,特別是在早前繁榮的那些地區。
當然,由此產生的效應滲透了整個經濟。汽車需求下滑,帶動鋼鐵需求下滑、鋼鐵工人丟飯碗,但其實失業問題最嚴重的,還是建築業和汽車製造業,或者是那些原先房價上漲速度太離譜的地方。
採用減課工資稅這種一般手法刺激需求,不難想像,重振就業方面的效果不太理想。一般刺激手法是針對所有人,而不是之前的舉債人,但每個人的支出模式都不相同,老人、富人會去買蒂芙尼(Tiffany)的珠寶,而不是通用(GM)的汽車;而原先的舉債人也不太會再用刺激資金去買房,他們的房產夢早已幻滅了。
×推升珠寶價格上漲
○增加國民經濟產出
事實上,由於資金借貸的可得程度已發生改變,需求模式也變了,因此,在不引發通膨的情況下,經濟能夠成長的速度也降低了。由於建築工人太多、珠寶買主很少,所以總體需求的增加,將主要反映為珠寶價格上漲,而不是國民經濟產出增加。
換言之,繼多年舉債維持的繁榮而來的泡沫破滅,造成了這樣一種經濟:需求早已改變,但那些和需求格格不入的產品卻太多了。這種衰退不同於普通的週期性衰退,在這種衰退中,需求下滑是普遍的,而復甦也僅須重新聘用原先被解雇的工人就可以了。信貸泡沫破滅後的經濟復甦,往往需要依靠勞動力的跨行業轉移。
所以,在我的舉債驅動型需求觀和新凱恩斯主義之間,就存在一種微妙卻重要的差別。新凱恩斯主義認為,去槓桿化過程(吃了苦頭的借款人開始存款)或債務後遺症(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借款人無力支出),要為危機後低迷的成長率負責。兩種觀點都承認,總需求疲軟的主要原因,是當初借款人需求已經消失,但它們開出的解決方案大不相同。
新凱恩斯主義經濟學家想要提振整體需求,但如果我們相信債務驅動型需求有特殊性,那我們就得承認,需求刺激政策根本是治標不治本。
為了恢復原有的需求模式,打消原借款人的債務水準,效果固然比一般性刺激略好,但這種策略也很難讓需求恢復到危機前的水準。更何況,我們真的想讓原先的那些借款人再度陷入泥淖嗎?
×廉價信貸支持夕陽產業
○重新培訓失業勞工轉業
唯一可永續持久的解決方案是,允許供給端進行調整,以適應更普通而且更有持續性的需求;重新培訓建築工人和汽車工人,好協助他們轉向高成長產業。
政府所能做的最差勁政策之一,就是支持末路企業,用廉價信貸維持末路產業的需求,圖一時之效,卻妨礙勞動力轉移之路。供給端調整需要時間,而在持續衰退五年之後,經濟稍稍有了些起色;但長時間「誤診」的影響,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已開發國家將付出幾十年的時間,消化高築的公債負擔,而其央行也將不得不放鬆臃腫的資產負債表,並且放棄支持市場的承諾,令後者無所適從。
可怕的是,日本新一屆政府仍在處理該國持續二十年之久的泡沫破滅後遺症。我們只能希望,它不要再搞支出擴張了,這條路已經證明是走不通的,而且讓日本成了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中債務負擔最高的國家(約為GDP的二 三○%)。不幸的是,從日本的歷史來看,我們沒有什麼理由對此感到樂觀。(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