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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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沒有魚翅的新年。
自從我的生活相對安定之後,我們家的冰箱就從不缺魚翅,每年過年前,我都會到迪化街備貨,香菇、鮑魚、魚皮、魚翅,總要把冰箱塞滿,那是半年的量,尤其是魚翅,那更是一種生活滿足的象徵。
年初二的家族聚會,一大鍋魚翅,每人都可分到一碗,而佛跳牆中,更是滿滿的散翅,這讓我自己對童年那「一根魚翅」的記憶得到補償,也像對我一年工作辛勞的回報。
童年時尋覓「一根魚翅」的記憶太深刻了。
那時餐桌上從不會有魚翅,魚翅是傳說中的昂貴食物,只有在大拜拜時,偶爾在一鍋「菜尾」(閩南語,意即未食完之剩菜)中,會幸運的找到一根像細針般的透明物,媽媽告訴我那是魚翅,是好東西,我也細細品嘗,雖然吃不出什麼味道,但感覺仍是好的、值得珍惜,而「一根魚翅」的氣味,也深藏我心中。
因此當我負擔得起時,我用魚翅自我犒賞。特別辛苦時,老婆會熬上一小碗魚翅當早點;小女兒從美國回來,下飛機的第一餐也是一碗魚翅,女兒會說,魚翅夾在齒縫中的感覺真好,魚翅是我們家向窮苦告別的象徵。
可是從前年開始,我就決定告別魚翅,帶了一點贖罪的心情,為綠色環保盡一分心力。其實這種心情已存在許多年,但過去總覺得我不吃並不會停止別人繼續殺戮,我們一家不吃有何用呢?所以又持續吃了幾年。
幾年前起我就感受到地球的反常、氣候的變遷,已非人類所能置身事外。一己雖小,但總要盡一分心力,我總共花了一年清空冰箱中的魚翅庫存,去年的過年,年夜飯中仍有魚翅,而今年是真正告別魚翅的一年。
沒有魚翅的年夜飯,有比較缺乏嗎?沒有。有任何遺憾嗎?沒有。家人甚至完全沒有討論過魚翅的話題,這時候,我猛然發覺,我因為有童年「一根魚翅」的經驗,我才覺得魚翅珍貴,我才感受魚翅的「美味」,其實那也並無特別好吃,只不過是一種心理補償而已。
現在回憶起魚翅的滋味,反而覺得那是一種罪惡,是人類危害地球的一種愚昧,自以為是的行為。我一個人不能改變什麼,我們一家人也不能改變什麼,但總要有開始。
就從我開始告別「一根魚翅」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