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 奇異、嬌生都在拆公司 多角化集團末日來了? 大型集團的企業末日到來了嗎? 十一月初,百年企業奇異對外宣布,集團預計會將公司拆分成航空、醫療保健及能源等三大事業體,不只是它,包含醫療大廠嬌生,以及日本的東芝,也都不約而同在近期拋出拆分計畫。這難道意味著,企業成長到一定程度,就非得面臨拆分命運嗎? {DS_BOX_31851} 不過就在二十多年前,奇異還是世界上市值最高的公司,它的經營方式更是管理學院的楷模,旗下分布家電、飛機引擎、醫療設備等跨領域多角化的複合集團事業架構,更是成功延伸它企業壽命的關鍵。 複合企業最大的好處,就是能發揮綜效(synergy)。集團成員可以分享共同的技術,同時也較單一企業更能取得低成本的資金,龐大的集團,也提供經理人輪調升遷的機會,創造內部的人才市場,在奇異沒當上執行長(CEO)的人,許多日後都成為其他大型企業的CEO,該公司甚至被外界稱為「CEO生產機器(CEO machine)」。 那,為何即使坐擁這三大優勢,這家工業巨頭,仍必須走到拆分這一步? 答案就是,實務上所謂的綜效,是很難實現的。 決策慢、綜效差事業體龐雜,市場難估價值 很多併購案都講求綜效,但忘記綜效必須依靠整合才能產生,也就是企業必須具備高度的管理技巧,這意味著,管理成本往往比起企業主想像中的更高。 當你的管理成本,大於你的綜效時,就是適合開始思考拆分選項的時刻。 第一,在行政程序上,多一層管理,企業決策速度就慢一些,在如今變化快速的產業環境中,這會是一個大問題。 第二,當公司的諸多企業,隨著時間高度多角化發展時,彼此事業群企業相關性若越來越小,那所產生的綜效也會越來越小,這也使得事業體本身失去合併在單一公司底下的必要性。 例如,當年的奇異,是從電燈泡產品起家,這其中包含電線的技術,接著它跨入電子領域,而懂電子便可延伸跨入家電、機械、甚至是做到引擎等事業。但你說電燈泡跟飛機引擎,或是跟醫療事業群的關聯性,實務上已經相去甚遠。 所以,奇異拆分帶給我們的反思,是當這些綜效、好處不存在時,就是值得複合型大企業思考拆分議題的時候。 第三,是資本市場的評價。 過去二十年,網路公司的興起,股票高漲,吸引了大多數的人才,若股價無法有所表現,即使是如奇異這種傳統公司,也會喪失吸引人才的優勢。 當企業內部事業體過於複雜,資本市場對你越不了解,不曉得如何進行合適的估值計算,這可能會導致股價的下跌,對股東不利,此時不如透過拆分來增加企業對市場的透明與能見度。 舉例來說,嬌生的拆分計畫便是旗下業務中的消費品,以及醫療相關業務拆開。一邊是做爽生粉、洗髮精等風險度低、營收穩定的消費性產品;一邊則是產品研發成功與否,就會決定生死的製藥行業,兩個公司擺在一起,會提高資本市場對公司估值推算的難度。 電動車是當紅產業拆出發展對鴻海較有利 另一個例子,是正在跨入電動車產業的鴻海集團。 假設鴻海電動車事業未來成功在市場搶占一席之地,那該事業體便適合拆分。 理由是,對比過去鴻海毛利相對低的其他事業體,電動車題材是現今市場的當紅炸子雞,同類型的單獨企業,在市場上可以坐擁更高的估值,但,若是依附在鴻海集團底下,該事業的市場價值將被既有低毛利事業體拖累,股價起不來,拆分就是一個選項。 同時,對於投資人來說,若屆時鴻海的電動車事業,真的擺脫仰賴母集團提供技術支援的草創期,邁入成長獲利期,並選擇拆分該事業體上市時,屆時便是值得原股東思考,是否要賣出鴻海股份,轉而購入持有新上市之電動車事業體公司股票的時候。 另一點要提醒的是,對於集團內部正走入下坡的事業體,並不適合拆分。原因是,體質本已孱弱的事業,拆分後將失去集團資源,反倒恐會加速死亡,拆分手段是無法為此類案例雪中送炭的。 縱然近期拆分風潮四起,但這也並非是企業多角化策略的末日。 這些案例告訴我們的是,若旗下企業關聯度不高,將加深管理難度,同時提高管理成本。若台灣占多數的中小企業,想採用多角化經營,務必從自身核心競爭力出發,再以此向關聯度較高的事業發展,待必要時再考慮將各事業體拆分上市,才是對公司、以及對股東利益最好的經營手段。 (本文作者為麻省理工學院策略管理博士,現為長庚大學校長。) ... 2021.12.02
管理 多角化「不務正業」救了富士、西門子 今天這堂課,我們要談「多角化」(Diversification)。近三十年,管理學界對於企業要不要從核心競爭力延伸發展多角化事業,有很多爭論。 一九六〇年代,美國投資銀行開始鼓吹多角化,認為實施多角化的公司在營運、人才和財務各方面都可實現綜效。所以當時許多企業集團積極購併與原本核心業務不相關的事業,成為多角化的複合企業(Conglomerates)。 然而,在這之後的學術研究告訴我們,不管是由企業核心競爭力延伸出來的相關(related)多角化,或是無關的非相關(unrelated)多角化,失敗機率都很高。 理由很多。首先,就如在一六四五期《商業周刊》提到的,擁有核心競爭力的企業,過去越成功,慣性就越大。儘管市場有了大變化,但過去圍繞核心競爭力建立的企業文化、管理制度與營運模式,形成牢不可破的「核心僵固性」(core rigidity),不但妨礙企業理解創新商業模式,而且造成多角化的失敗。 其次,從財務觀點來看,多角化事業要達到預期的投資報酬目標,企業必須有能力在企業內創造「綜效」。但創造綜效很難,尤其是非相關多角化的失敗率超過七成,比起相關多角化失敗率更高。因此,會計學者泰半主張,如果要做非相關多角化,由股東掏自己口袋的錢去做個人投資就好,不要用企業資源投資與本業無關的事業,以免造成廣大股東的損失。 因此,我在剛出道教書的前十年,特別強調多角化策略不可取。公司沒必要,不必多角化。但現在想來,當初教錯了。 奇異做多角化 是道瓊最初成員中,唯二存活者 雖然短期來說,企業將資源集中投入在核心競爭力之上,追求績效表現是合理的;但中長期來講,任何產業的生命週期都是有限的,頂多維持二、三十年,如果一家企業只固守既有核心競爭力,將資源投注深化既有能力,那就注定走向終點。 日本企業家稻盛和夫說:「如果你只有技術,總有一天,你的技術和公司會一起走入歷史。」 美國道瓊工業指數在一百多年前,由十二家美國當時最大的公司組成,但現在這十二家中,只有奇異(GE)與美國鋼鐵仍然存活,而這兩家就是以多角化策略成功延伸了企業壽命。 就連台灣十分自豪的台積電,如果將來有一天,電子元件不再需要用「矽」,台積電的晶圓代工模式,也未必不會有受到創新破壞的一天。 可以說,儘管做多角化不一定會成功,但不做多角化企業一定會死亡。 {DS_BOX_24563} 富士投入非本業領域 短期業績不優,卻成救命丹 儘管研究顯示,非相關多角化策略財務績效不好,但若公司所處的產業即將消失不見,不相關的多角化反而是救命仙丹。 最好的對比是柯達和富士。柯達是百年企業,以照相膠捲起家,但因為記憶體取代膠捲,它曾全球排名第一,如今卻倒閉;富士集團雖是後起之秀,但因為善用不同技術專利組合,成功切入不同新事業,例如製造膠捲的光學和化學技術切入高速精密數位印刷,而精密塗膜、高分子材料等技術,讓它成為液晶螢幕必要材料TAC全球最大供應商,並進入醫療、辦公室印刷、工業材料等產業。 然而做多角化,尤其是非相關多角化,往往意味著企業必須培養出與過去完全不同、全新的核心競爭力。 舉例來說,日本佳能(Canon)以光學技術能力起家,同時又擁有精密電子和精密機械的技術優勢,結合這些能力,佳能便能夠多角化進入印表機和液晶螢幕製造設備等行業。而製造重機械起家的西門子,以多項核心技術進入醫療、建材、能源、工業自動化等等數十種產業,每一種產業都需要全新能力、不同的競爭邏輯。如果沒有當年的多角化,這些公司大概都會煙消雲散。 全球大型企業,幾乎都能憑著多種核心能力發展多角化事業。但企業千萬不要因多角化而多角化。沒有核心競爭力,或是僅有一種核心競爭力的企業,因為沒有跨產業的競爭優勢,其實做不了多角化;這也是核心競爭力與多角化這兩個概念經常被相提並論的原因。 多角化怎麼做? 建立多個核心競爭力或購併 簡單做個總結:所以,企業要不要做多角化?我現在的答案是:「要。」 那麼,多角化應該怎麼做呢?我認為,最好的狀況是,企業能夠同時擁有多個核心競爭力,並有能力將不同的核心競爭力,重新組合出不同的事業,這樣的多角化會非常有競爭力。 前面提到,如果企業沒有核心競爭力,或只有一種核心競爭力,其實多角化很難成功。如果回頭來看台灣,為什麼許多企業多角化成績並不突出?問題可能就出在連基本的核心競爭力都還沒有。 過去很多台灣企業集團的多角化決策,並不是從核心競爭力延伸進入新產業,而是追尋市場機會或掌握政策開放先機。一旦政策與法令有了重大改變,既有事業連延續都有問題,根本不用說創造投資績效。因此,對企業來說,最重要的是要回到根本,從擁有真正的核心競爭力開始。 建議核心競爭力不夠強的企業,第一步還是要回到原點,先建立少數核心競爭力,在市場上取得競爭優勢,然後從競爭優勢取得的資源,提早布局,發展相關的核心競爭力,做為相關多角化的基礎;最後再累積、組合、延伸多種核心競爭力,發展非相關的多角化事業。 但如果企業無法在短期馬上培養出新的核心競爭力,可是行業競爭又十分激烈、無法等待,國際企業的做法,是透過購併,取得新的人才團隊與能耐。 如英特爾(Intel)過去四十年來,專注微處理器,當個人電腦銷售下滑,它股價腰斬,只好花大錢,購併汽車電子和AI公司進入相關的領域。這時,企業內部為了融合新的人才團隊,組織改造不可避免,內部震盪很大。還不如提早未雨綢繆,在產業變化還不明顯的時候,就及早進行多角化布局。 {DS_BOX_24564} ... 2019.06.06
焦點 輝達站穩AI之巔能一直贏?策略名師湯明哲:3挑戰看創新者詛咒 向商周提出這項概念的策略名師、長庚大學校長湯明哲指出,綜觀全球電子業發展史,每七到十年就會進行一次「霸主洗牌... 2025.01.01
管理 微軟、蘋果撈過界 台灣代工如何應變? 今天要談的主題是「垂直整合」(vertical integration),一個過去被多數台灣科技代工業者長期忽略的策略抉擇。 「垂直整合」指的是企業合併上游或是下游的生產、價值活動。例如,台塑為確保原料來源,逆向整合往上游併購;中油往下游整合,進入加油站事業;或是韓國三星與樂金有面板廠,往下游延伸電視機品牌;還有台灣的汽車廠,往下游經營汽車經銷體系。 垂直整合的優點是,可以藉由合併上、下游,提高自身在產業鏈的控制力量;如果執行得當,則可以提升企業本業獲利能力。 可是,垂直整合的缺點也不少。例如,當上游競爭廠商有好產品,會優先供貨給沒有利益衝突的下游廠商,不會賣給垂直整合的公司;另外,執行垂直整合的企業,為了收回投資,即使上游出現成本更低的供應商,垂直整合的企業也不會向其採購;還有,垂直整合還將雞蛋放到一個籃子裡,當產業景氣不好,上下游一起受害,無從躲閃;而如果處在技術變動快速產業,垂直整合可能增加企業僵固性,更不利於競爭。 不為喝牛奶養一頭牛! 台灣代工業相信垂直分工創榮景 加上,企業如果要增加市場力量,除了垂直整合還有其他的策略抉擇。例如,策略聯盟、合資、加盟、長期合約,選擇很多。 「不必為了喝杯牛奶養一頭牛;也不必為了一頭牛開一家牧場。」這是台大國際企業學系教授李吉仁過去評論「垂直整合」的名言。 而這個論點,多數時候,我是贊成的。我以前也經常告訴EMBA學生:「除非為了降低交易成本,沒事幹,不要去做垂直整合。」 但現在,我的想法有些改變,不再講得這麼斬釘截鐵了。 讓我重新審思垂直整合策略優劣的,是蘋果(Apple)、Google和微軟(Microsoft)這三家科技巨擘,近年執行的垂直整合策略。 在智慧型手機普及之前,電子業向來軟硬分離。舉例來說,以前微軟只做作業系統;戴爾、惠普電腦設計PC硬體,台灣廠商則做製造代工,河水不犯井水。 相反的,蘋果公司從個人電腦時代起就是軟體硬體通吃:自行發展作業系統、定義硬體規格,委由他人代工製造,然後自行銷售。在個人電腦時代,儘管蘋果公司有先行者優勢,但市場占有率無法與跟微軟、英特爾結盟的品牌戴爾、惠普和IBM相比。 當時,「垂直分工」策略看來贏過「垂直整合」策略。 台灣的電子代工產業和半導體業,過去二、三十年,也都是靠著以「垂直分工」模式,打破產業既有「垂直整合」模式取得成功。 舉例來說,電機電子製造產業在新竹、桃園的產業聚落,數以百、千計的廠商,上下游高度專業分工,以極佳的彈性與效率,幫助台灣個人電腦代工在九○年代創造世界級競爭力。爾後又將這套產業垂直分工的模式移植到中國。 另一個為人熟知的例子,則是「台積電」,一九八七年成立後,確定晶圓專業製造代工服務,而原本從IC設計到製造銷售一手包辦的英特爾,所掌握的半導體垂直整合產業鏈從此打破,台積電則成為全球最大的獨立半導體晶圓代工業者。 這些經驗讓台灣的高科技代工業者相信,垂直分工是比垂直整合更好的策略。 Google為何併宏達電?智慧手機時代,垂直整合變重要但是在智慧型手機普及,所有3C商品都智慧化之後,局勢有了反轉。微軟在二○一二年推出Surface,不只用自己的作業系統Window 10,還自己設計硬體,價格賣得還比惠普高。二○一八年,微軟已取代宏碁(Acer)成為美國第五大的PC廠商。 智慧型手機市場原來也是軟硬分離。Google開放安卓(Android)作業系統讓手機硬體廠商免費使用,百家爭鳴,結果各家獲利有限,不肯花大錢去做軟體研發。Google查覺,長此以往,安卓系統的手機將永遠無法與蘋果公司的iPhone分庭抗禮,於是二○一七年宣布買下宏達電的手機團隊,跳下來自己做硬體,推出Pixel手機品牌,並在去年第三季取得美國高端手機市占率第三名。 有趣的是,無論是微軟或是Google,從原先的軟體跳下來做硬體,理由都是:「我的作業系統這麼好,可是硬體業者都不願意投資,讓作業系統發揮最好效用。」怎麼解讀這個趨勢變化?關鍵在於,智慧型手機時代,軟體與硬體結合的深度,深深影響產品效能,進而在「使用者體驗」上出現明顯差異,成為影響銷售的關鍵。 軟硬體結合,提供消費者更好的消費體驗這件事,在個人電腦時代,重要性並沒有那麼被凸顯。台灣代工業者軟硬體結合能力本來就比較弱,加上,代工毛利率已非常低微,冒險投資開發新功能,消費者不見得就會埋單,因此態度保守。 但是當蘋果、微軟和Google在軟硬體整合不斷投入更多:自行設計手機晶片,取得零組件專利,全力打造應用程式(App)生態系統,打造競爭護城河時,台灣代工業者仍固守過去的垂直分工策略,是對的嗎? 科技巨擘已養成生態系台灣電子五哥亟需策略創新話說回來,如果台灣的電子五哥此時此刻想要回頭,靠垂直整合策略,重新發展軟硬整合的能力,恐怕時機已經太晚。蘋果、Google、微軟這十年來,數十萬計的軟體工程師打造出的雲端平台,養出數以百萬計的App形成生態系,已經形成難以挑戰的競爭優勢門檻。無論是華碩、宏碁,還是中國的華為、小米都很難複製。 手機大廠三星、華為、小米,都在硬體上垂直整合設計自己的手機晶片。但在軟體上仍必須依賴Google的安卓系統。 Q:台灣科技代工業,垂直分工仍有優勢? A: 不。微軟或Google以垂直整合策略,加深軟硬體整合力,台灣科技代工產業垂直分工模式,已經深受挑戰。 那應該怎麼辦呢?關鍵在於「策略創新」 台灣科技代工業者在個人電腦擅長的垂直分工,在智慧型手機時代,不再有競爭優勢。可是這並不是說,做代工就絕對不行。當前,全球製藥業正走向垂直分工、機械業也是垂直分工;換一個產業,代工仍然可能是適切、聰明的抉擇。 策略的選擇從來不是數學方程式,沒有非黑即白的答案。每一種商業模式、每一種策略抉擇,都有其時空背景,產業發展脈絡,有經濟假設,也必然有它的局限性。形成策略需要批判思考的能力,執行策略則考驗企業的管理成熟度。 下一次,我們要談,台灣企業如何從簡單的策略抉擇,培養更複雜精巧的策略能力。 ... 2019.0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