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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點 | 時事分析

明知拜登會加稅、反壟斷!Google和亞馬遜等矽谷巨頭為何這麼挺他?

美國總統拜登 (來源:Flickr@jlhervàs)
撰文者:Amelie
網民肥皂箱 2021.01.21
摘要

1.去年拜登勝選夜,矽谷呼聲一片。貝佐斯、比爾蓋茲等矽谷科技巨頭紛紛在社群平台上祝賀。而根據公開捐款資料顯示,矽谷98%的員工、科技巨頭的大額捐款都流向拜登,總額超過7千萬美元。

2.拜登政府則明確提出要對企業巨頭和高薪階層增加稅收,以用於其他增加開支的領域。在網路資料隱私、反壟斷等方面,也會更加傾向於嚴格監管與控制。

3.在增稅、反壟斷的情況下,科技巨頭仍支持拜登的原因可能是期待能更好地引進人才、留住大企業,並維護美國的民主與多元。

矽谷主流科技巨頭擁護新政府

12年前,民主黨歐巴馬總統意氣風發走馬就任,之後華盛頓和矽谷之間的關係得到大力發展。12年後,當年的副總統、如今古稀之年的拜登成為新任總統,這一次,矽谷面臨著新的機遇。

去年11月拜登當選的當夜,矽谷呼聲一片。亞馬遜CEO貝佐斯選擇在Instagram上發佈了一張拜登與賀錦麗勝出後地合照,隔空發表了自己的喜悅之情:「團結、同理心及禮儀不是上個世代的特色,恭喜拜登與賀錦麗,這次破紀錄的投票人數,再次證明我們的民主是多麼強大。」

拜登當選夜,亞馬遜CEO貝佐斯在Instagram寫下賀詞
拜登當選夜,亞馬遜CEO貝佐斯在Instagram寫下賀詞 (來源:Instagram@jeffbez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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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川普在矽谷的最大牌的「反對者」之一,貝佐斯以及其所擁有的《華盛頓郵報》幾乎和川普打了整整4年的「嘴砲」。大選期間,亞馬遜等郵政服務企業在郵寄選票問題上備受川普詬病;而郵寄選票恰恰也是拜登的「取勝之鑰」。

比爾·蓋茲同樣對拜登的當選表示贊同,並在推特上表示期待著與新一屆政府和國會兩黨領導人共同努力以控制正在蔓延的COVID-19疫情。此前在多個公開場合,比爾·蓋茲曾吐槽川普處理COVID-19疫情不力。

Facebook營運長雪柔·桑德伯格(Sheryl Kara Sandberg)在Facebook上寫道:「在等待了漫長的幾天之後,我們現在知道,喬·拜登將成為我們的下一任總統。而且,我們的下一任副總統將是一位非裔和南亞裔的美國女性,她是移民的女兒,這是231年來的第一次。美國會朝著建立一個多元化國家又邁出一大步。今天就是這樣的一天。」

羅琳·鮑威爾·賈伯斯也在社交平臺上慶祝拜登和賀錦麗的勝選,並評論說:賀錦麗當選副總統意味著「玻璃天花板被徹底地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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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科CEO查克·羅賓斯在社交平臺上寫道,「我們公司支持拜登和賀錦麗的信念,即我們必須為所有人建立一個更加包容的未來。」

一眾科技大佬與川普政府之間積怨已久。從蘋果CEO、Google CEO、亞馬遜CEO再到新晉全球首富伊隆·馬斯克,科技圈大部分老闆對川普的評價都不好。

矽谷同時也存在不一樣的聲音

當然也存在Paypal聯合創始人彼得·提爾與甲骨文聯合創始人賴瑞·艾利森這樣為數不多的川普支持者。一直以來,彼得·提爾都被視為最能代表矽谷精神的創業家:他畢業於史丹佛,投資了Space X和Facebook,他還是中國創業圈人手一本的超級暢銷書《從0到1》的作者。4年前美國大選結束後,他曾經發表了一篇公共演講,說明了他為何支持川普的政治立場。他認為:矽谷的人肯定難以接受這個結果,他們大多數都知道當自己意見與「沿海泡沫」不一致時要選擇沉默。這些能發出更大聲音群體一直在表態他們不會接受美國另一半人的看法,這種反對的形式千奇百怪。

彼得·提爾可能從未以「矽谷人」自居,在他看來,矽谷是一個政治和文化方面都很單一的地方,這裡的人對科技和未來過分樂觀,缺乏反思。他對灣區的左傾思想越來越不滿,並對技術公司如何面對可能加強的監管感到悲觀。終於選擇離開矽谷遷至洛杉磯,同時也計畫縮減對科技業的投入。不過,還有一種說法是:川普沒有帶來彼得希望的改變,這也是他離開矽谷的原因。

另一位賴瑞·艾利森,在20年前甲骨文全盛時期時,他簡直就是20年前的伊隆·馬斯克。看好川普政府一直以來都是甲骨文的政治賭注。不光是在Tik Tok收購上作為兩國政治博弈中的前鋒挺身而出,在去年艾利森還為川普主持了競選籌款活動。艾利森年前對外表示,已將自己的主要住所從矽谷搬到夏威夷,而甲骨文公司把總部從加州紅木城遷移到了德克薩斯州奧斯汀,今後一段時間他會用Zoom平台來進行遠端工作。

除了艾利森,一部分其它高科技公司高管及超級富豪,也在搬離矽谷,除了政治態度相左,其中一些人抱怨矽谷所在的加州對他們徵收的稅額太高。艾利森的好友、特斯拉公司首席執行官伊隆·馬斯克也離開加州,將自己的家搬到了德克薩斯州。據報導,還有Splunk公司CEO道格拉斯·梅里特也搬到了德克薩斯州奧斯汀。

副總統賀錦麗成長於矽谷

作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女副總統的賀錦麗,出生成長於舊金山灣區,她的政治生涯與矽谷科技行業密切相關,更與桑德伯格、羅琳·賈伯斯這樣的女性領袖私交密切。無論是在擔任加州司法部長還是聯邦參議員期間,賀錦麗對科技巨頭們都很友善。

對於類似網路隱私等敏感問題,她可以在科技公司和消費者之間取得平衡,既保護消費者的權益,又不打擊科技公司的積極性。特別是在反壟斷執行的時候,她依然時刻注意保護加州科技公司們的利益。「一個瀕臨破產的州(指當時的加州),自然無法阻礙(科技公司)業務的增長和發展。」

當賀錦麗轉入政界後,矽谷科技大佬也甘願投桃報李,在針對這屆民主黨領導的政治捐款中慷慨解囊,為賀錦麗的競選活動提供了資金支持,公開為她舉辦籌款活動。連蘋果前設計師喬尼·艾維這樣的超級低調人物都給賀錦麗捐款出力。

賀錦麗的丈夫任德龍(Douglas Emhoff)在上世紀90年後期,就已經成為了好萊塢多位影星的律師,其至今依舊在好萊塢擁有不少的「人脈」;賀錦麗的妹夫東尼·韋斯特目前則是Uber的首席法律顧問;曾經為賀錦麗參議員擔任高級顧問的迪芙斯(Laetease Tiffith)目前是亞馬遜隱私與安全問題政府關係專員;賀錦麗曾經的競選陣營負責人麗貝卡(Rebecca Prozan)目前是Google的政府事務專員……可以預見,接下來4年賀錦麗將在新政府與矽谷之間扮演著重要的溝通橋樑的作用。

拜登新政府對矽谷的影響

拜登在2020年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曾透露出對矽谷壟斷科技巨頭的擔憂。他認為Facebook等企業應該加強傳播監管,主張撤銷《通訊規範法》中網路公司對於託管內容的免責條款。他還說並不贊成歐巴馬政府對矽谷過於友好的態度,科技公司態度過於傲慢。

2021年不比4年前了,儘管民主黨人重掌白宮,但大型科技公司與民主黨的關係卻大不如前,未來4年,矽谷科技巨頭們面對的問題會越來越多,在反壟斷法、稅收等制度上,拜登的政策恐怕會讓一部分矽谷精英失望。

民主黨對於矽谷的「愛恨交加」

矽谷及灣區歷來是民主黨陣地,可民主黨也逐漸把矛頭指向了矽谷。美國政治策略師和風險資本家布拉得利·圖斯克(Bradley Tusk)在去年10月對媒體上分析:民主黨的勝選,對於科技巨頭來說,是一場危機。因為對於稅收和反壟斷,民主黨只會更為嚴厲。圖斯克同時認為,矽谷及國內小型初創科技公司會迎來機會,面對來自政府的嚴厲監管,壟斷巨頭們可能不得不讓出一部分市場,或者放慢收購兼併的節奏。

在共和黨人川普看來,矽谷科技巨頭「操縱言論」,通過控制曝光率、將言論貼上標籤,甚至直接刪除言論的方式對抗共和黨,對自己的大選十分不利。2019年蘋果遭受美國反壟斷調查,民主黨參議員、總統候選人之一伊莉莎白·華倫公開表示,不應該允許蘋果在運營應用商店的同時控制該平臺。如今拜登也一改當初擔任副總統期間的態度,稱現在「反壟斷執法力度還不夠強」,甚至提出拆分。在2019年賀錦麗的民調中,48%的共和黨人認為科技公司應該受到監管,44%的民主黨人也表達了這一觀點。

為何兩黨紛爭如此激烈的情況下,在矽谷科技巨頭的看法上居然達成了某種共識?恐怕原因還是出於政治上競選優勢上的考慮。矽谷科技四巨頭成了競選中兩黨博弈的籌碼,共和黨通過警告四巨頭,使其不要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偏向民主黨;民主黨則希望借反矽谷四巨頭來標榜其維護民權、緩和貧富差距的形象。

去年12月針對矽谷四巨頭提起的反壟斷訴訟,可能只是打擊矽谷行動的開始。民主黨和共和黨人多年來都在努力縮小矽谷的規模——包括川普的反壟斷執法者最近幾個月對Facebook和Google提起的訴訟,加上左右雙方都在努力挑戰第230條,這是通訊法中的一項規定,該條款限制了線上平台對使用者向其發佈的內容承擔的責任。

與這些訴訟、立法努力和蘋果應用商店的潛在反壟斷調查同樣值得注意的是,川普的支持者、公民自由主義者和一些知名的民主黨人本週末也在發出這樣的抱怨:沒有幾家公司應該擁有如此多的單邊權力。 反壟斷調查的意義可能不在於拆分矽谷巨頭科技公司。政府以權力制約矽谷,塑造保護消費者、保護商業良性競爭的形象,由此來獲取民眾的選票、收穫民心,以確保贏得最後的大選。反壟斷的自身意義也是政治價值大於商業價值,如果將矽谷的技術創新寄託於對科技巨頭反壟斷的調查,也不太現實。

拜登新政府的政策主張

英國《經濟學人》發表過一篇題為《拜登經濟學》的社論,形容拜登新政府是:「一個試圖解決貧富差距、完善基礎設施、並修補美國社會4年以來的裂痕等問題的『更大的政府』」。拜登試圖通過短期救濟、對中產和底層減稅、基建增加就業崗位和施行「平價醫療法案」等一攬子政策維護中產階級利益。

但短期救濟、大型基礎建設、多福利均需要大規模財政支出,而財政收入擴大途經卻有限,拜登對富人徵稅程度難以滿足財政收支缺口,這勢必要求拜登進一步權衡與平衡。於是乎,針對科技公司的企業稅率將從21%提高到28%,對年收入超過40萬美元的人加徵稅收、將最高個人收入稅率提高至39.6%,以及對年收入超過100萬美元的美國人徵收資本利得稅這個稅收改革力度雖不及民主黨內試圖在15年內將億萬富翁總財富減半的激進派桑德斯等人,但無疑給矽谷的各大科技公司們以後每年的淨收入構成了緊迫的威脅。

矽谷創新下的技術權力與政治權力的博弈

在Facebook計畫推出天秤幣時,雖然標榜是讓未發達國家同樣享受到最先進的支付結算系統,可是一經公佈,便引來了美國兩黨的共同抵制。深層原因,政府也是擔心他們會無形中創造一個脫離各國金融監管體系的超主權貨幣,從而對美國傳統的金融體系及美元霸權帶來威脅。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皮薩里德斯曾在採訪中表示,「一旦他們成功主導天秤幣,在金融和貨幣政策上會被賦予太多權力,Facebook可能會比美國總統更有權勢」。

當時反應最為激烈的不是一向喜歡批評矽谷科技公司的川普政府,而是國會民主黨派。民主黨主導的眾議院金融委員會率先通過「聯名信」的方式,強烈要求臉書取消該計畫,在未獲得積極回應後,該委員會要求臉書相關高層出席聽證會。

拜登曾說過,分拆像Facebook這樣的公司是「我們真正需要仔細考慮的問題」,如果民主黨接受了美國經濟自由專案秘書長薩拉·米勒的非正式建議並支持解散大型科技公司,拜登也有可能被迫採取這一措施。如今的矽谷在科技技術創新上,擁有強大話語權。科技公司在思想、工作、生活消費等方方面面,影響和改變著整個美國甚至是全球。儘管這是基於商業世界建立的,可權力的相互威脅仍不可避免。拜登在競選中一直強調,最大的罪惡之一是濫用權力。「許多科技巨頭及其高管不僅濫用權力,而且誤導美國人民,破壞我們的民主,逃避任何形式的責任」。這種說法雖然片面,也是有據可依。

一方面,技術本身可以產生權力;另一方面,矽谷很多科技公司日益增長的野心,也在威脅著美國政府的控制力。比如各大公司所擁有的使用者資料,蘋果經常拒絕政府解鎖蘋果手機以獲取設備資料,亞馬遜也是。他們認為這麼做將開創一個危險的先例,將讓用戶面臨隱私被侵犯的風險。但同時,在不允許政府干涉隱私保護的另一方面,又往往會濫用資料,大資料殺熟(編按:相同產品,老用戶的價格可能比新用戶更高)現象屢禁不止。

寫在最後

過去的4年,矽谷一直處於矛盾的狀態:既享受著政府史無前例的減稅政策帶來的實際收益、寬鬆貨幣政策推升的資產市值瘋漲,同時又得忍受政府不斷施加的監管壓力、移民新規導致的技術人才流失。這屆大選中,矽谷用實際行動在推動。公開捐款數字統計,美國科技巨頭的大額捐款都流向拜登,矽谷網路公司98%的員工政治捐款也都流向拜登,總規模超過7千萬美元。僅Facebook聯合創始人莫斯科維奇就捐了2,400萬。

歐巴馬政府對技術創新非常寬容,拜登作為歐巴馬時期的副總統,直接參與過當時大量政策的決策過程。在上任之後,可以預見的是,必然會廢除川普政府的諸多法令,恢復民主黨人推行的一些立場及措施。對於矽谷的科技巨頭,在以法律制約的同時,斷然不會出現如今這種政府明顯打壓亞馬遜的行為,這也會是拜登能給美國科技行業帶來的一種改變。

針對矽谷的科技人才引進,早在歐巴馬時期,拜登就一直承諾要擴大H-1B簽證計畫的規模,盡可能留住對美國有利的海外高科技人才。下一步,拜登新政府無疑會取消川普對H-1B簽證申請以及國際學生實施的諸多限制,這也給美國科技公司留住優秀人才帶來了希望。

當然,拜登政府則明確提出要對企業巨頭和高薪階層增加稅收,以用於其他增加開支的領域。在網路資料隱私、反壟斷等方面,也會更加傾向於嚴格監管與控制。經歷了2020後,對於矽谷,拜登時代的到來無疑是值得期待的。

無論政府的監管能否放開手腳,矽谷都需要放下日益膨脹的高姿態,離開舒適區去用心打磨技術、培育更多更優秀的科技企業了。德州的「矽山」並不遙遠,世界新首富馬斯克已經帶著特斯拉奔赴了零稅收的那裡,未來也會有更多公司搬離矽谷。拜登時代下的矽谷,能否做到科技技術大環境裡的淨化和反覆運算更新,進而更好的引進人才、留住大企業、重鑄一個新的「科技黃金時代」,也未可知,我們拭目以待。

參考資料:NYTMIT Technology ReviewThe EconomistEminetra

*本文獲微信公眾號「硅兔賽跑(ID:sv_race)」授權轉載,原文:拜登時代拉開序幕,硅谷「喜憂參半」?

責任編輯:易佳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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