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計畫是什麼嗎?」這是我投資數億美元的創投基金給各種氣候解決方案後會提出的問題。我們都知道,各種解決方案的組合並不是計畫。

那麼,我們到底要怎麼避免氣候危機演變成氣候災難?有哪項簡明扼要、可以實行並衡量成效的計畫,能夠確實化解眼前這場危機?迫在眉睫的時候,我們的行動計畫餐巾紙在哪裡?

這些問題已經困擾我好一陣子,過去15年來,我竭盡所能閱讀這個無比複雜的議題相關資料,並且向世界級權威請教對抗氣候變遷的理論與實務做法。了解越多,我就越憂心。2009年,我向美國參議院一個委員會表達憂慮,我指出不當的聯邦政策加上研發資金不足,正在拖垮能源科技改革。

隔年,我與幾位合夥人辦了一場氣候危機專題研討會,希望藉此建立潔淨科技創新的人際網路。我們找來諾貝爾獎得主、時任美國能源部(Department of Energy)部長朱棣文(Steven Chu),以及氣候與經濟領域的頂尖思想家,包括艾爾.高爾、莎莉.本森(Sally Benson)、艾比.柯恩(Abby Cohen)、湯馬斯.佛里曼(Thomas Friedman)、哈爾.哈維(Hal Harvey)與盧安武(Amory Lovins)等人。

漸漸理解問題的嚴重性之後,我的公司凱鵬華盈增加潔淨科技的投資比例,從大約10%提高到投資組合的將近一半。與此同時,我開始在加州首府沙加緬度(Sacramento)倡議,加州應該率先推行氣候與能源政策。我還進行一場關於氣候變遷與投資的TED演講, 殷殷懇請大家一起加入這場運動。

身為美國能源創新委員會(American Energy Innovation Council)的創始會員,我力勸美國政府撥出更多經費用於氣候的研究與發展。我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倡議者一起參觀巴西的實驗室與工廠,了解甘蔗如何轉變成生質燃料;到訪莫哈維沙漠(Mojave Desert)的太陽熱能發電廠;徒步穿越亞馬遜雨林;爬上加州的風力發電機;還到白宮和歐巴馬總統會面。皇天不負苦心人,後來美國政府撥款成立全新聯邦的機構「能源先進研究計畫署」(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 for Energy,簡稱ARPA-E),並且提供一系列貸款保證給處於早期階段的公司。

在國際上,2015年的《巴黎協定》(Paris Agreement)召集世界各國宣誓減排目標,可以說是劃時代的里程碑。然而,誠如美國氣候特使約翰.凱瑞指出,這些承諾並不足以達成任務。就算各國在巴黎承諾的減排目標全部兌現,我們還是得面對一個酷熱難當的世界,因為到了2100年,全球將暖化攝氏3度以上,遠遠超過可能造成毀滅性大災難的臨界點。

我尋尋覓覓,希望找到一份廣泛而全面的計畫,過程中不知研讀了多少不同選項的分析,從嚴謹的科學論據、熱情洋溢的樂觀憧憬,到令人沮喪的陰鬱論調都沒放過,因此很難不感到迷惑、不知所措。但是,在幫助好幾代新創公司創業成功之後,我學到了一件事:要執行大計畫,我們需要明確並可以衡量的目標。我在第一本著作中說明,OKR代表目標與關鍵結果(Objectives and Key Results),可以幫助組織獲得成功,從Google到比爾與梅琳達蓋茲基金會(Bill and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從小型新創公司到財星5百大企業都有成功案例。現在,我相信這套方法同樣適用於全球性的危機。

OKR代表目標與關鍵結果,能夠解決所有值得追求的目標當中的2項關鍵:「要做什麼」及「該怎麼做」。這套方法當中的「目標」,代表你想要達成「什麼」;而「關鍵結果」則會讓你知道該「怎麼」達成,而且這通常又可以細分成更多的小目標。

設定得宜的目標有幾項特點:重要、以行動為導向、經得起時間考驗,以及鼓舞人心。每一項目標都會有幾項經過仔細篩選、精心設計的關鍵結果來輔助;有效的關鍵結果則應該要具體、限時驗收、積極進取(同時又切實可行),最重要的是,這些結果必須可以衡量與檢驗。

採用OKR不是囊括所有任務與工作,而是要著眼於最重要的事,也就是達到成就的幾個關鍵行動步驟。目標與關鍵結果能夠幫助我們隨時檢視進度。這套方法就是要我們把目標設得更遠大,在盡可能施展抱負的同時,目標仍然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淨零排放就是我們的終極目標,之所以要說「淨零」,是因為我們不可能單靠減少排放而達到零排放。有些排放源難以淘汰,就要靠大自然與科技技術來清除或儲存這些溫室氣體。但是,有一件事要搞清楚,我們不能因為寄望未來的大氣淨化科技,就認為現在可以繼續燃燒化石燃料,減少排放仍然是眼前最重要的工作。

「速度與規模」這項OKR計畫的終極目標,就是要在2050年前實現淨零排放,並且在2030年前達到排放量減半的重要里程碑。面對這麼巨大的挑戰,目標與關鍵結果能讓我們保有清醒的頭腦、採取務實的做法,不會被不切實際的空想耽誤,不會被表面看起來酷炫、成本或規模卻不具競爭力的創新發明吸引。當我們設定好量化的減排目標,並且負起責任,就不再只是把未來寄託於一線希望,而是得以心無旁騖的著眼於最大、最有效,也能夠及時實現淨零目標的機會。

如同前文描述,全球每年排放的溫室氣體為590億公噸二氧化碳當量(編按:不同溫室氣體,依其暖化影響,用同一單位表示。為測量碳足跡的標準單位),如果一切照舊,數字會進一步增加到650至90億公噸之間。(但是,一切照舊的結果,就是大家都會走投無路。)從合理性與公平原則來看,對排放量貢獻最大的國家應當率先大幅減少排放,只要已開發國家以身作則,清潔能源的成本就會下降,讓開發中國家也負擔得起。

本書提及的目標,是根據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委員會、聯合國環境規畫署(United Nations Environment Programme)以及《巴黎協定》談判代表計算的數字作為參考。這3個組織都計算過,多少排放量會導致全球平均氣溫比工業革命前上升攝氏1.5度、1.8度或是2度。為了簡化目標,本書是以最高標準來設定關鍵結果,也就是暖化不超過攝氏1.5度。這個標準最有可能讓我們逃過氣候浩劫,儘管科學家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此,我們更應該火速行動。

現在,就讓我們來看看這項計畫,了解要用怎樣的速度與推模來解決氣候危機。就像羅斯福用鉛筆草草寫下的計畫,我們的計畫也只有寥寥幾個字,幾乎看不出要實現目標有多難,而且還真的只用一張餐巾紙就可以寫完,見下圖。


上半部的6大項目能夠幫助我們實現終極目標,及時解決氣候危機,在2050年前實現淨零排放。下半部則是一組「加速器」,可以加快氣候行動的腳步,構成本書第二部「加速轉型」。

本著羅斯福的精神,我們致力於簡明扼要的說明:「交通電氣化」指的是,將汽油與柴油車全面換成電動的機車、汽車、卡車與巴士。「電網脫碳化」指的是,以太陽能、風能與其他零排放能源取代化石燃料。「解決糧食問題」指的是,修復富含碳的表層土壤、改用更好的施肥方法、鼓勵消費者多吃低碳排放的蛋白質,並少吃牛肉,以及減少食物浪費。「保護自然」指的是,採取干預措施保護森林、土壤和海洋。「淨化工業」指的是,所有製造業,尤其是水泥與鋼鐵產業,都必須大幅降低碳排放。「清除大氣中的碳」指的是,以自然與工程上的解決方法移除、並且封存大氣中的二氧化碳。

至於4項加速器,我們可以透過下列方式來加速上述解決方案:
→推行關鍵的公共政策。
→將運動轉化為有意義的氣候行動。
→發明強大的技術並且擴大規模。
→大規模部署資金。

我們已經沒有失敗的本錢,因此上述目標都各自輔以1組可以衡量的關鍵結果,用來檢視距離這些里程碑還有多遠、目前進展如何,以及是否應該加快腳步或是修正路線。

我相信這些都是我們有能力達到的目標,但是最終結果沒有人說得準。我們有可能遠遠超過應該達成的某些關鍵結果,其他關鍵結果卻不盡如人意。這樣也沒關係,只要我們在2050年前達到淨零排放就好,因為這是我們欠後代子孫的債,一定要全部清償。


責任編輯:李頤欣
核稿編輯:易佳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