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余光中曾經寫了一首詩說,台北的天空很希臘。不過這一段時間,台北的天空一點都不希臘,反而非常的詭異。報上報導,海峽中線的上空,中國與台灣的飛機都越過中線,從美國人的角度來看,兩岸隨時可能爆發戰事。可是活在天空底下的人,買名牌的買名牌,搶Kitty貓的搶Kitty貓,政治人物喊話的喊話,表態的表態,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是國難當頭。 台灣做為一個國家的角色,其實一直都在巨大的反差裡,它影響每個人的生活,也使得天空之下的土地出現大量的反差,天空上有戰事,天空下無戰事,貓迷非常嚴肅認真地搶Kitty貓搶到打架,政治人物選起總統 ,卻像是一場胡鬧和一場遊戲。 我的朋友卜大中告訴我,最近網路上流傳一個笑話,美國、台灣和日本比賽那國科技最厲害。美國人說,我們最好,因為我們生了個殘障小孩,給他裝了腳,就得了奧運冠軍。日本人則說我們更棒,生出一個小孩,沒有手,裝上去,就成了鋼琴冠軍。台灣人則嘿嘿笑兩聲說,台灣才更了不起,因為我們生了小孩沒大腦,給他裝了大便後,就成了二千年的總統。 每次笑話講給人聽,都哄堂大笑。笑有好的意思,也有悲哀的意思。好的是台灣終於是一個民主國家,不會光講幾句笑話,就被旁人告發,搞得鋃鐺入獄,變成綠島紀念碑裡的一塊小石頭。壞的是,這些人笑得很大聲,似乎同意,競選二千年總統的候選人腦袋,本來的確不是裝什麼太高明的東西。 「兩國論」之後,在國內部分,至少有兩個明顯的改變。第一個是對候選人的競選品質的影響,第二個是對選票流向的影響。 就第一個改變來講,「兩國論」提出後,原本還很嚴肅討論政見的宋楚瑜或是往新中間路線靠攏的陳水扁,全翻了調。陳水扁主張修憲落實「兩國論」,很多人說他回去原來的老路子,因為怕連戰搶他的票,後來等中國說,如果台灣修憲,等於是宣戰,中國將武力攻台,陳水扁才立刻改口,「修憲是國會的事情」。言下之意是不要來逼問我這個難堪的問題,然後每天說國家安全很重要。 宋楚瑜也改了調,宋楚瑜之前接受《華盛頓郵報》專訪時,還好好的談三通、TMD跟聯合國的事情,裡頭不見得他的每個主張我都贊成,可是我曾經稱讚他願意把一些對國家未來重要問題,坦承在一個選舉裡頭並且做仔細的分析,而不是把選票對象當白癡來欺騙,我當時說他勇於對抗膚淺的政治文化。 可是自從「兩國論」提出來後,他除了批評當政者應該穩健之外,大多數時刻都說,我要跟台灣人民站在一起,我愛台灣人民,最近還說,我要站在第一線。要站在第一線的人應該去考軍校,甚至只能選士校,怎麼來選總統呢? 無論總統候選人的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東西 ,他們都必須面對一件事情,任何人當選,台灣所面臨的國際及兩岸處境,要遠比李登輝總統時代壞得太多了。在這個時候,台灣的政治絕對需要一個新的行動方向與主題,因為他面對的將是中斷的辜汪會談及緊張的兩岸情勢,一個更傾向北京政府的美國台海政策,以及美國可能更進一步逼迫台灣與中國進行中程協議的協商。 過去美國制定台海政策的意見裡頭,一直辯論著到底應不應該讓兩岸簽訂中程協議,這裡頭主要的辯論焦點在於台海的現狀是安全的還是危險的。有一派的主張說,過去維持現狀的政策已經維持了二十年,它沒有什麼必要因為一個一九九六年的例子而改變,一九九六年的錯誤在於美國很草率的處理李登輝訪問康乃爾的事情,所以不應該去檢討維持現狀這個長期的政策。 另外一派的說法是說,維持現狀對兩岸都有不穩定因素,台灣會覺得他有宣布獨立的本錢,中國方面會覺得,現狀的不確定性以及台灣的任何動作,都使得他們可能採取武力。所以美國曾參與一九九六年協防台灣決定的人,大多數都傾向現狀是危險的,所以主張讓兩岸逐漸的簽訂中程協定,重點是將現狀確定下來。 這個在美國過去還爭論不休的辯論,卻在「兩國論」後,逐漸取得共識。他們發現,每四年就要來搞一回,現狀真的是太危險了。因此二千年當選以後的總統,他必然比李登輝總統面臨的國際局勢,都來得更困難。他必須在台灣的國家角色與國際政治及很微妙的兩岸關係之中,找尋出非常特殊的外交行動方向及高明的策略,才能解決台灣的困境。 因此,無論這些兩千年的總統參選人是否贊成李登輝總統所說的特殊「兩國論」,他們繼承的都是這個國家的政權,也繼承這個國家現在的政治處境,包括國內政黨政治更加不穩定、國家認同更大攤牌、台海及國際局勢更高的不確定性,甚至包括亞洲這整個區域的軍事競賽。 而台灣身處其中,我們的國家領導者很少談論這些事情,很少警覺到自己是亞洲的一部分。我們看到舊有的領導者,正逐漸從他的歷史舞臺裡走下台階,可是不明瞭新的即將上台的是誰,只覺得好幾條毛毛蟲的腿,卻不知道他們能夠代表什麼,他們要領導這個國家往那裡去。 「兩國論」給台北的天空下帶來第二個很大的影響,是對政黨選票的重組。過去人們想到政黨重組,以為是那個黨主席和那個黨主席談,一拍兩即合,舊的黨垮了,新的黨就結合起來。這次在「兩國論」裡頭,終於見識到所謂台灣式的政黨重組。台灣過去常常是全世界的仿冒冠軍,這次在政治上,台灣的仿冒能力,也是一流的高超,他把韓國的政黨重組搬到台灣來,變成選民與選票的重組。 就選民與選票的重組而言,先前是宋楚瑜對兩黨結構的衝擊,最近是李登輝總統出手「兩國論」以後對民進黨的衝擊。事實上「 兩國論」提出來,就等於是確定連戰與陳水扁變成同一組選票族群,面對宋楚瑜另一個選票族群。 以數字形容,如果連戰的選票民調是一,陳水扁是一,宋楚瑜是一.五的話,連戰加陳水扁就等於二,大於一.五;如果不加起來,以宋楚瑜今天的高民調,可以說在未來的選戰裡頭,他贏的機會還是大很多。 但是「兩國論」卻使得選票重組,把連戰和陳水扁的選票,合組起來變成同一組,所以將來大選,可能是棄連保扁或是棄扁保連,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確定宋楚瑜不會當選;然後下一步才是如何一步一步的,透過國民黨龐大的、行政的、各方面資源,把陳水扁的票吃掉。 最近民進黨終於有一個人說實話了,它的駐美代表邱義仁說,陳水扁的民調遠低於支持民進黨的傳統選票,而且他的看好度不及八%,這是民進黨未來選舉裡頭最重要的議題。如果這種情勢逐漸持續下去,無論陳水扁擁有多高的人氣,他可能在大選裡頭,由於人們並不看好他可以當選,而他和連戰又屬於同一個選票族群,除了非常堅定的扁迷以及民進黨非常強烈的政黨支持者之外,民進黨大多數的選票,很可能被集中在連戰手中。所以除非陳水扁能提高他預期可以當選的指標,否則將來他很可能變成去年的王建煊,五年前的黃大洲,成為選民拋棄的對象。 做一個選民,我們應該問的事情是,國內政治好談,但是它對台灣未來國家的影響又是什麼?而可能當選的總統,對未來的準備又在那裡? 台灣做為一個國家的概念,其實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不論是任何學說,包括馬克思主義、現代化理論、社會學等,台灣做為一個國家的概念,都不屬於研究的範疇,它必然是國際政治史裡頭,相當大的一個笑話。 但是做為笑話的主人,在台北的天空之下,無論你覺得現有的生活多麼安逸、多麼有秩序、多麼朝進步發展,你都必須意識到,這個國家的上空,其實是處在危機之中,而危機不只是存在於兩岸戰機頻繁接觸,危機更可能處在於我們即將出現的二千年領袖對這個危機的認識與準備多麼不足。 網路上的笑話說,台灣的科技很厲害,腦袋裝大便可以當總統,好像成了真的預言。 (石秀娟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