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北部八戶市(Hachinohe)一座鎳礦工廠的大倉庫裡,加拿大深海採礦公司TMC召集了來自全球各地的供應鏈夥伴,正在興致勃勃的檢視著從太平洋深海提取、運來熔煉加工的礦石和金屬塊。

擁有該工廠的太平洋金屬員工佐佐木(Daisuke Sasaki)說:「用同樣的能源,我們能獲得更多如鎳、鈷、銅和錳等材料。比陸地採礦更經濟、環保。」

從海底礦藏首次被發現以來,將其轉化成有用、有價之物願景就一直存在。但在地球上數一數二惡劣的深海環境中作業,技術上極其複雜,成本也很高。更大的難處在於,人們擔心擾動海底可能會破壞生態系統。因此,自一九九○年代以來,國際水域的大規模深海採礦活動一直處於被禁止的狀態。如何在國際水域採礦的談判也持續了多年。

川普聲稱美國可核發採礦許可

但隨著電池、電網和鋼鐵製造所需礦物的競爭日益激烈,還有全球貿易戰凸顯了中國對原料供應鏈的控制,讓此技術再次受矚。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四月表示,他希望美國能引領下一股淘金熱。在TMC的遊說下,他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聲稱美國有權在國際水域核發採礦許可。該命令呼籲加快此類許可證的審查,並建議將海底金屬儲備為戰略物資。

此命令立即遭到歐盟委員會和中國的抨擊——因它與長期建立的共識相悖,即國際水域的許可證只能由聯合國授權機構國際海底管理局(ISA)發放。環保人士擔心這可能引發混亂,並對海底生態系統造成永久傷害。分析人士擔心,這可能引發從北極到南海,從海底電纜到漁業權等各種海上爭議。

此外,深海採礦能否在沒有中國參與的情況下成功也存在不確定性,因其控制著全球四分之三的電池產量,並在航運基礎設施、開採和冶煉方面擁有具競爭力的技術。

許多人也質疑此技術的商用性。美國民主黨議員德克斯特 (Maxine Dexter)在聽證會上稱,該產業財務模型建立在過度樂觀的假設,低估了在高壓、冰凍和腐蝕性條件下工作的「極端挑戰」。

海洋保護基金會Oceano Azul Foundation法律專家辛格(Pradeep Singh)說:「眾人應團結起來,確保它不會只因一個國家(美國)的一意孤行演變成悲劇。」

TMC聲稱深海鎳、鈷、錳蘊藏量超越陸地,但遭專家質疑。分析師指出,發現礦藏與實際開採獲利是兩回事,後者可能遠比想像困難。

許多人質疑,深海採礦的財務模型過度樂觀,低估在高壓、冰凍和腐蝕性條件下工作的「極端挑戰」。

美國支持者認為可削弱中國實力

目前,TMC已經根據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管理的新加速審批程序,申請了國際水域採礦許可,預計最快明年獲得許可,為二○二七年的商業開採鋪平道路。

有人則把政府的海底採礦解讀成地緣政治的考量。據中國官媒報導,中國科學家去年六月在西太平洋四千公尺以下深度,試驗了礦物的採集。今年中國向ISA提供的資金比其他國家都還多。而部分美國立法者相信,在海底資源擊敗中國,或許能削弱中國在貿易戰或軍事衝突中進行報復的能力。

但大規模深海採礦對環境的影響仍不明確。如最近的調查顯示,有公司一九七○年在北卡羅來納州海岸進行深海採礦測試,當時在海床上所留下的傷痕,至今仍清晰可見。支持者稱,採礦能幫助科學界獲得更多海底知識,並資助更多的研究。但也有學者認為,在沒有解決環境問題的情況下繼續開採,將「使美國被認定為海盜礦工」。

法國鎳錳礦商埃赫曼(Eramet)表示,基於「原則」考量不會探索水下採礦。礦業巨頭力拓(Rio Tinto)也說,若可能對環境造成損害,開採就不該進行。

七月,來自逾一百五十個國家的外交官將在牙買加參加ISA今年最後一次會議。他們的目標是敲定一個涵蓋海底採礦的框架,內容將闡明稅收、權利金和環境影響方面的規則,以及對不遵守規定的制裁。

中國在談判海底權利上,正將自己定位為「理性」的一方。但一位與中國關係緊密的顧問表示,「(但)如果事情朝錯誤的方向發展,他們(中國)將會權衡貿易、制裁、關稅等方面的選擇。」

川普政府無任何退縮跡象。一位美國國會助理表示,如美國被指控違反國際法,它可以輕鬆的列舉中國曾違規的行為。海洋保護倡議組織Deep Sea Conservation Coalition的律師兼倡議家柯里(Duncan Currie)強調,若中國被無視,「它很可能會說:『太好了,那我們就占領南海吧,非常感謝。』」

值得注意的是,科技公司、電池製造商以及汽車製造商都已支持對深海採礦採取「預防性暫停」,部分金融機構也稱不會為從事深海採礦的客戶提供資金。礦業公司各有不同反應,有的出售相關股權同時保留採購合約權利,有的對閒置多年的勘探許可證保持沉默。

非營利組織兼智庫Rand Corporation的科學家拉圖雷特(Tom LaTourette)說,這行業是否可行,取決於你和誰談話,但「美國可能最終落得聲名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