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市場潛力堪比印度,有望重現中國1990年代開放後經濟成長劇本的經濟體,你會想分一杯羹嗎?
這個市場,是包含美國、中國以及韓國等各國元首,以及貝萊德執行長拉里・芬克(Larry Fink)、摩根大通執行長傑米・戴蒙(Jamie Dimon)、微軟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不惜在以巴戰火蔓延的複雜中東地緣政治氛圍下,也要親自前往的地方。
這些元首與企業家身體力行,反映出的,就是中東市場的未來商機。
「現在我超過3成時間在這裡(中東)。」客戶包含Nike等國際大廠、曾為台北花博會建造出「遠東環生方舟」的小智研發創辦人黃謙智對商周記者指出,中東與其他市場最大的特色,就是這群人不僅有錢,也願意花。
目前,小智團隊已成功打入沙烏地的新未來城計畫NEOM,在當地設置工廠,將當地建設人員生活所產生的廢物,打造成家具等可再利用的物品。
黃謙智比喻,在其他市場,小智爭取標案,往往會是以合作廠商角色,但是在沙烏地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以下簡稱阿聯),因為一切都在起步,他們不僅能獲得政府保證的收入,更有機會主導整個建築專案,業主也可能讓他們執行後續營運,為公司創造後續的現金流收入,「它會讓你(公司)成長」。
甚至,這不只是一個市場的機會。
黃謙智提到,中東人放眼的,除了波斯灣國家,還有非洲市場。
「我們客戶都在跟我們談如何出口到非洲。」黃謙智分析,中東廠商此時砸錢尋求新科技、新技術,著眼的是提升自己後,再去其他市場繼續開疆闢土。
與台灣電信數據分析公司現觀科技合作超過10年的經銷商Valuetech營運長蘇海爾・祖拜裡(Suhail Zubairi)也同意,若台商以中東做據點,是有機會同時布局中東與非洲兩大市場。
在大眾消費市場,中東商機則展現在顧客的購買力上。
華碩沙烏地產品經理楊皓文舉例,曾經有款可搭載2種世代處理器的產品,一開始進貨只進了舊世代的貨,就被客戶質疑,是不是「瞧不起他買不起」,「很多消費者即使不懂,到店面還是會說『他要最好的』。」
已成功在沙烏地首都利雅德拓點的六角國際營運部總監黃崇弼觀察,目前手搖茶在中東競爭仍尚未飽和,而且高單價仍可讓公司保持獲利,也因此六角持續看好當地的消費力道與成長空間。
第1步》放下效率,先追求「信任圈」
一旦突破關鍵通路,效益就很大!
不過,即使各種客觀條件看起來,中東前景都一片看好,但機會有多大,風險同樣也有多大。
首先,要參與這樣的經濟成長,需要耐心。
「你想想看,他們大老闆,從小絕對是含金湯匙長大,都是人家來求他,他一生沒急過,為什麼要為你急。」黃謙智直言,在中東做生意,第一步就是放下效率,先追求關係與信任。
現觀科技創辦人暨董事長邱大剛則形容,當年公司在中東落地時,也曾有過一段卡關期,是在找到合適代理商後業務才成功拓展,打入當地最大龍頭,也是沙烏地電信公司及其他客戶。
楊皓文則認為,實際在當地派人與設點,也是突破這層隔閡的重要措施,「如果你沒人在這,他們會覺得你不在乎,是不是賣完我貨就要走了。」
針對這一點,沙國政府最新的法令,也明定企業若要與政府做生意,便必須把中東的營運總部設在當地。
沙國商業顧問公司Hanan Al Rabie副總經理解詠竣補充,過去多數台商一開始只想著「把貨賣過去」,他比喻,跟沙烏地人做生意,更需要「跟他站在一起」,了解沙烏地文化,如接待時避開豬肉等伊斯蘭禁忌食物,都是與中東人做生意須注意的地方。
儘管時間與人力成本高,但若真能突破關鍵通路企業,或是要角的信任圈,效益就很大。
在杜拜自行創業,擔任阿聯台商會長陳豪霆以自身經驗指出,過去他曾替公司請代理商出口貨物至科威特,該批貨順利入關,但競爭對手卻無法清關而有所遞延,打聽後才發現,代理商與運輸公司背後的當地老闆為同一人,這就是在打通關係後的商業效益。
「這裡的水比世界各地都還深。」一位長期在地觀察的商業顧問如此形容沙烏地「比印度還不透明」,由於政治主導了施政,多數時候廠商就有如瞎子摸象,他建議有意落地者也需要具備有能力承擔風險的資本。
其次,諸多在地台商受訪者提到,須留意當地詐騙橫行,以及呆帳風險。
第2步》選擇賽道、慎防詐騙
沙烏地重點產業含新能源、農業、房市
「你千萬不要聽他講說『我認識王子』,這是最不能聽的(說法)。」駐沙烏地阿拉伯王國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代表鄧盛平以經驗分享,指出這類屬於最常見的詐騙話術,利用的就是一般人對中東王子很有錢的刻板印象,其實事實往往是,雖然可能王室子孫繁多,但真正有錢、有權、還如此輕易願意答應投資陌生人的,實屬少數。
至於賽道的選擇,根據沙烏地投資部公布15大重點產業,包含新能源、智慧農業、旅遊業、房地產都在列。
在實際落地後,下一個要面對的就是管理議題。
第3步》必備帶人帶心和新創心態
員工多國多宗教、先拿錢避整碗被端走
在杜拜,每10個人就有8個是來自外地,沙烏地的外籍勞工也非常多,如何面對不同國籍、不同文化的勞工,是一大難題。
「我來這的時候,公司負債新台幣數千萬。」拍檔科技中東分公司總經理吳天麟回憶,當他2020年被派來杜拜時,面對的是一個連續虧5年的事業體。
他得帶領來自10個國家、5種不同宗教的24位員工,讓公司單月由虧轉盈。3個月內,他就辦到了。關鍵,在於他先理解團隊各人需求差異,從「人」而不是公司角度出發,啟動信任的飛輪。
吳天麟回憶,當時第一件事就是與每個人一對一對話,理解每位員工的需求,面談後,他開始針對員工個別需求提供幫助,例如有人要帶小孩,就讓他提早回家;有人家人需要醫藥費週轉,公司先行代墊,日後再由薪水扣款;同時間,他也歸還了先前公司虧欠員工的薪資,甚至加碼調薪。
就如同軍隊中的輔導長,在打仗之前,先照顧人心,結果同仁開始回饋,業績回升,「把他們的心顧好,他們就會自己去發展業務。」吳天麟指出。
在業務步上軌道後,下個關卡可能在於,如何為自己守住果實?
不管是沙烏地或是阿聯,過去都曾要求外國企業必須與當地人合作或合資,才能落地開公司,也因此,有可能會出現合作者藉由持續增資、稀釋台商股權,最終奪走公司主導權的結果。
為此,黃謙智建議,若是以提供技術落地的廠商,可以依照目標簽訂明確支付條件,例如有100招,但是一招一招給,有看到成果再付錢,避免呆帳與公司控制權整碗被捧走,保障自己權益。
「你要先想好,最差情境就是生意被他全部拿走。」曾替NEOM專案提供財務顧問服務的台灣人吳哲宇建議,比起想著要在當地長久經營,另一種合適的心態就是比照最終的目的就是賣掉公司、拿錢出場的新創老闆,因為即使公司最終喪失經營權,在過程中「它(中東人)一定會讓你賺得飽飽的。」
畢竟,在仍處人治經營的國家環境下,上述的風險永遠都存在。
中東人才市場大爆發!
不惜花3倍價、祭10年黃金簽證留才
不只是企業商機,中東也因為沙烏地願景計畫的帶動,衍生諸多人才機會。
「它們(沙烏地)開始挖杜拜的人才,價碼都是杜拜乘以3。」目前在雅高酒店集團(Accor)旗下的杜拜五星飯店擔任主廚的陳豐宬說。這是此刻中東人才市場的縮影。
同時間,阿聯政府端出的對策是黃金簽證計畫,針對符合條件的投資者、表現優異學生等,提供長達10年的簽證計畫,為的就是留住人才。
就讀紐約大學阿布達比分校的台灣學生謝亞彤就向商周記者指出,不管未來是否會留在當地,她都會去申請該簽證,因為比起一般人花千萬在當地置產,學生透過學業成績取得效期達十年的黃金簽證,不管畢業後短期是否要留在當地發展,都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好選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面對這新興市場,想要參與成長,勢必要做好面對風險的準備,才有機會品嘗最終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