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空降聯發科CEO、曾一度不被外界看好的蔡力行，6年半來，如何與董事長蔡明介聯手帶來新局？


12月7日，在美國加州聖克拉拉，聯發科執行長蔡力行站上了台，從台積電老戰友劉德音手上接下全球半導體聯盟（GSA）最高榮譽張忠謀博士模範領袖獎，該獎項是對半導體產業有卓越貢獻的證明。

而他，是20多年來，繼張忠謀、蔡明介之後，第3位拿下該獎項的台灣企業領導人。

「我們正讓聯發科成為半導體產業的關鍵公司，當然，我們也要讓台灣成為全球半導體供應鏈當中更關鍵的一部分。」蔡力行說。

一路從建中、台大物理畢業，到美國康乃爾大學博士，他不僅是學歷顯赫、出身名門的菁英，身旁的人更公認他是當前半導體業界最優秀CEO。

從美國惠普（HP）、台積電總執行長、中華電信董事長到擔任聯發科執行長，甚至，他還兼任美國設備商科林研發（Lam Research）的董事，資歷跨足科技業上游到下游，美國到中國市場。

「台灣像Rick（蔡力行英文名）這樣經驗跟能力的CEO，恐怕只有他一個！」一名曾與蔡力行共事多年的台積電前副總經理形容。

他擅速度戰、當先行者
雙蔡共治從被看衰到成功

用6年半，他和蔡明介聯手將聯發科拉拔到世界第一流的梯隊，背後根本原因在於：他相信這家公司有全球格局，也相信自己的格局。

時間回到2017年6月，蔡力行出任聯發科執行長，是該公司首次聘用「外人」出任如此高階的經理人，一反過去內部用人傳統。當時外界質疑，他和蔡明介的「雙蔡共治」會遇上瓶頸。

但當年，蔡力行加入聯發科的消息一出，卻是一度震撼競爭對手。

一位熟悉手機市場的業內資深人士觀察，聯發科原來靠中國市場起飛，打的是叢林戰，和打草原戰的高通各有不同戰法，「蔡力行是打過全球仗的人，（台積電）跟台灣別的公司不一樣，那個戰場是全世界都是它的舞台！蔡力行到了那邊去，就整個把聯發科帶到另一個地方（層次）。」

如今，蔡力行繳出了5G成績單，聯發科最新推出的天璣9300晶片，能和對手的旗艦晶片正面對決，證明聯發科不再只能快速跟進，而是擁有在技術上和競爭對手平起平坐的底氣。聯發科預期，今年5G旗艦手機晶片營收將逾十億美元，相當其去年手機營收的10％。

該公司去年營收創下歷史新高，若以美元計，自他上任以來，已成長約1.3倍。同期間，對手營收僅成長近1倍。

從晶圓代工、電信業到IC設計，外界看他的職涯跨度大，挑戰不小，但對蔡力行來說，在最大的舞台做出最好的成績，是理所當然要做到的事。

「他是一個對自己有期許，期許可以對世界做出改變的人！」曾於台積電與聯發科和蔡力行共事的一名老同事形容。

前述台積電前副總經理回憶，當年，0.13微米製程這一仗，內部同時面臨材料與晶圓尺寸改變的挑戰，蔡力行卻能每天有條有理的檢討進度，並確實執行關鍵重點。該場戰役，讓台積電拉開與競爭者的距離，奠基成為全球技術領先者的基礎。

他在中華電信擔任董事長時，火速拍板讓4G搶先開台，他曾說：「我決定要最快、最快的開始，最積極的建設，（這是我在）台積電學的，新的東西、重要的東西趕快建設，趕快把客戶拉進來，要賺前面的錢！」

他初到聯發科時，其實該公司正處在營運低谷。那一年，營業利益率僅剩約4％，毛利率也只有近36％，是該公司自2001年上市以來最低。

他砸比淨利高的資金拚研發
取得5G領先、翻轉營運

但這並沒有讓蔡力行卻步，他反倒卯起來衝刺。

「當時很辛苦，蔡力行剛進去的時候，聯發科財務情況並不是那麼好，但在那一段時間，R&D（研發）絕對沒有放鬆過，這不簡單！」一名熟稔聯發科的業界高層說。

他相信注入研發能換得技術領先地位；他相信，這場豪賭，終究會迎來勝利。2018年以來，聯發科投入的技術研發經費超過新台幣5,600億元，比該公司同期間的稅後淨利總和還高。

他成功的讓聯發科位列5G的技術領先梯隊之中，爬上了5G手機這座山，現在，更帶領聯發科去征服另一座山：高效能運算（HPC）。

過去，聯發科以手機、中國市場為主，是華人文化深植的一家企業，但蔡力行來了之後，將征戰歐美客戶的國際經驗、西方文化帶進聯發科，為的就是將公司體質，更調整成一家全球企業。

為了擴大他們在美國、高效能資料中心客製化晶片等產品的布局，蔡力行身兼業務頭，一家一家客戶親自登門拜訪，和美國幾大科技巨頭的資料中心、硬體部門負責人建立關係。

他溫暖待客戶、打動黃仁勳
對下屬，用雙倍耐心育才

「（蔡力行）去跟客戶最厲害的人交心，人家信任以後，就可以往下走。」前述一名老同事觀察，「如果只是（一般）業務去敲門，這些公司也不會信任你聯發科會有什麼能力來幫我。」

而且他不只是勤奮，更重要的是以誠待人。請客戶到家中吃飯、私下喝酒，只是搭起情誼，但真正能贏得客戶的心，是在客戶遇上危機時，能為對方設身處地著想。比如，市況不好時，他也曾為客戶想，希望給予客戶合理價格，盡量不調漲。他的台積電老戰友們至今仍以「溫暖」形容他對待客戶的方式。

今年5月，在AI世界獨霸一方的輝達（Nvidia）與聯發科結盟，就是延續他多年來和該公司執行長黃仁勳的情誼，軟、硬實力的展現。

他正協助著蔡明介，將聯發科帶到全球一級梯隊上。他禁得起數年等待，因為耐心，就是過去這幾年，他繼續突破自我的關鍵。

「我在聯發科碰到蔡力行的時候，很驚訝，他改變得非常的大！」前述曾於台積電與聯發科和蔡力行共事過的老同事形容，「他在聯發科用的手法，細膩非常、非常的多，多到我非常驚訝，他的細膩出自於對人的處境或跟人相處，是加一倍的耐心！」

過去，蔡力行被形容是「小張忠謀」，這名老同事觀察，他在台積電的管理，是以一種軍隊方式、由上到下貫徹執行；但在聯發科，由於企業體質不同，蔡力行細心照料每一個副總經理的發展，不僅每週和他們一對一開會討論，更甚者，他還往下兼顧到資深處長、處長等級別，詳細與他們檢討技術與專案進展。

前述熟稔聯發科的業內人士甚至認為，蔡力行這幾年對聯發科最大貢獻，其實就是人才培育。

這6年半，他一掃當年外界對雙蔡共治的質疑，兩人的搭配，更被聯發科內部人士形容是「合作無間」。

「要做一個好的領導者，絕對不是聰明才智高就夠了，其實是做事和做人，」蔡力行去年受訪時說，「做人就是，你能不能夠真正的了解人，能不能帶人，讓他們願意跟著你走，（團隊會願意） 付出100％、120％，偶爾抱怨，還是願意跟著你走。」

蔡力行用時間證明，只要夠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格局與所帶領的團隊，耐心等待，每一顆發芽的種子，都有機會長成世界級的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