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經濟下沉,缺水的中國巨獸,只能出海求生。據商周掌握,巨獸之一的拼多多也正計畫來台發展,平價巨獸出海,這是台灣不得不面對的課題。

第1種出海的企業,是不受美國科技封鎖影響,實現「彎道超車」的產業,目前中國最領先的,當屬新能源車。

比亞迪本地供應商超過一萬家
擁價格優勢,在歐亞各國奪銷售冠軍

比亞迪的表現尤為驚人,不僅去年銷量超越特斯拉,成為全球最大電動車品牌,今年上半年銷量又成長將近一倍,持續拉大與特斯拉差距。

比亞迪崛起的背後,還隱藏一組驚人的數字:2018年,根據《華爾街日報》,中國涉及新能源車的企業至少有487家,是當時美國的3倍多。到了今年,中國只剩約100家車企。

這消失的300多家企業,血淋淋反映出中國新能源車產業競爭之激烈。今年以來,中國新能源車市也是全球價格戰打最兇的地方,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副秘書長陳士華認為,「中國車企還會從一百多家變成十幾家。」

比亞迪能在這樣的環境下存活,不是偶然,而是提前二十多年的布局。它以鎳電池製造起家,2002年切入手機產業,一度成為全球最大手機鋰電池供應商。隔年又切入汽車產業,學習整車製造技術,早早掌握新能源車的核心。

多年的學習經驗,給了比亞迪本錢,在去年四月宣布收掉燃油汽車產線,它也是當時全球首家敢全面轉型新能源車的傳統車企。

如今,比亞迪已經在中國織起巨大的供應鏈網絡,本地供應商數量多達1萬1千多家,與特斯拉約1萬3千多家不相上下,但特斯拉供應商可是遍布全球才有這樣的規模,比亞迪則是全部取用本地廠商,數字背後又是難以想像的慘烈競爭。

也因此比亞迪零件調配速度快,不須囤貨,遇到斷貨的風險也低,因而創造出價格優勢。

掌握了優勢,與其留在國內打價格戰,不如出海搶市占。今年截至7月,比亞迪已出口約10萬輛,比去年同期增加高達近8倍。主打的車型Atto 3已在以色列、瑞典、紐西蘭、新加坡、泰國等國拿下銷售冠軍。

這讓歐美尤其緊張,祭出各種技術性障礙。例如法國正以環保為由,排擠中國進口的電動車獲得購買補助;美國2024年也將不再補貼採用中國電池的新能源車—彷彿重演80年代美國對日本車崛起的抵制。

第2種出海的企業,它也許不是中國獨創的技術或商模,卻是在中國磨練到最極致,因此一旦出海就能搶占優勢。

電商,就是最明顯的代表。中國具有全世界最蓬勃、最競爭的電商環境。傳統的電商零售是B2C(Business to Customer),也就是品牌決定要給消費者什麼產品。隨著電商和直播平台的發展,中國近年已轉向C2B(Customer to Business)模式發展,即依照消費者需求,來決定電商或品牌該做什麼產品或行銷。

但中國電商環境還在演進,一切必須更快,如今已是C2M(Customer to Manufacturer)當道,即消費者的需求,會直接反映給製造商,電商的角色則是搭建之間的橋樑。

Shein「小單快返」找爆款
從設計到上架,比Zara少一半時間

中國的快時尚服飾新星Shein,是C2M模式的箇中翹楚,也被稱為「柔性供應鏈」。具體是大量設計出各種款式後,所有款式都只小量生產,如果出現熱門產品,再讓工廠緊急擴大生產。也就是中國市場常說的「小單快返」,宗旨是要拚最快速找出爆款。

該模式讓Shein的產品從設計到上架,只需要約7天,比原本最快的Zara減少一半時間,每週都能上架上千種新產品。

Shein強大的另一秘密是極致的數位化。從行銷、抓取用戶偏好、設計、製造,全部都串在一起。別忘了,Shein雖然是做婚紗起家,但創辦人許仰天卻是做搜尋引擎優化(SEO)出身。這家公司的強項是數位能力,它本身沒有工廠,而是利用總部所在地—紡織重鎮廣州番禺現成的產能,與數千家第三方服裝廠共同築起巨大的供應網絡。

拼多多、名創優品優化供應鏈
一條龍經營更有效率,直衝海外市場

中國另一家電商的明日之星拼多多,也是一樣的模式,甚至可以說它是把C2B或C2M模式發揚光大的鼻祖。透過「拼團」(指團購湊單),先取得消費者數據,再向工廠下訂單,去掉了中間經銷過程,沒有利潤抽成跟倉儲問題,廠商也不用自己去市場試錯。

有了壓倒性的低成本優勢,拼多多走向海外更是如魚得水。

它的國際版Temu,一年內快速拓展至全球23國,而且根據Similarweb統計,Temu目前穩居美國、英國、德國、澳洲等多國App商店冠軍。

拚低價不夠還得拚創意,不能只受限於低價的標籤。中國百元商店龍頭名創優品(Miniso),不僅優化供應鏈壓低價格,還和多位世界知名設計師合作,並獲得全球達80多種IP(智慧財產權)授權,包括寶可夢、漫威、迪士尼等,蒐集全世界最新潮流,每週都能推出新品。

今年5月時,名創優品在美國潮流指標的紐約時代廣場,開出首家全球旗艦店,引發排隊人潮,美中對抗的現實恍如不復存在。

中國供應鏈的強大,元智大學管理學院助理教授朱訓麒指出,「這根本是全球供應鏈整合演化的結果!產品一天內就在中國集結,我(指拼多多等平台)72小時內送到美國賣掉,這種中國一條龍的經營,非常有效率。」

中國企業出海潮也許才在開始階段。致理科技大學國際貿易系副教授張弘遠解釋,中國政府近期開始放寬信貸、增加貨幣供給來救經濟,這是日本失落時代的老路,也是中國政府原本想避免的手段。該被淘汰的殭屍企業(指業績不佳但靠便宜貸款存活的企業)可能因而增加,市場上劣幣和良幣共存,惡性競爭會更激烈。

此時,有本事的企業往海外拓展的動機就會變強。張弘遠說,這就是所謂的「異質企業貿易模型」,並非所有企業都會想拚海外市場,只有生產力最強的,會選擇出海。如何應對中國這批出海巨龍,會是台灣企業不可迴避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