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賣奶茶,它的年營收超越新台幣四百億元,現在,還一舉打敗珍奶發源地台灣,成為全球最大的手搖飲品牌。

它是蜜雪冰城,靠著人民幣3元冰淇淋、6元奶茶(前者約合新台幣13元、後者約合新台幣26元)的低價定位,橫掃金字塔底層的大眾市場。

很多人說:它只靠低價取勝。

有意思的是,高價茶如奈雪的茶,將近是它的5倍價錢,但前者虧損,後者卻能獲利。它是怎麼做到的?

關鍵是,它在對的時機,選對定位,從供應鏈規畫到門市營運貫徹低價策略。

當台商帶動中國珍奶熱潮
它撿角落生意,聚焦消費力低的客群

2010年,當時CoCo、快樂檸檬、一點點(台灣50嵐的中國品牌名)等台灣手搖飲品牌看準中國經濟起飛,把珍珠奶茶、水果茶等新奇飲品帶進中國市場。台灣業者坐擁先行者優勢,即使每杯飲品要價人民幣10到15元(約合新台幣44到66元),在中國消費水準屬高價位,仍大受歡迎。

這時,蜜雪冰城創辦人張紅超注意到,全中國珍奶熱潮正熾,仍有一塊需求未能滿足—居住在3、4線城市的消費者苦於收入不高,沒能參與這場狂歡。他因而以同業的1/3價格販售冰淇淋、珍奶,果然獲得好評,開出逾百間門市。

這是它的成功基礎—在台商培養起來的手搖飲風潮下,聚焦這群沒被看見,卻最龐大的消費族群。

在全球營運超過五千家門市、台灣最大手搖飲業者CoCo都可國際部總經理陳建翰觀察,這的確是台商品牌比較少關注的消費板塊。他解釋,台灣以中產階級為消費大宗,連帶讓台商品牌專注在中價位,但中國幅員遼闊,「1到4級城市有不同的消費需求,每個層級都有足夠的量,能養得出專注服務每一塊群眾的player(玩家)。」

同業賣越貴,它設法賣更便宜!
為降低成本,自己開工廠做原料

蜜雪冰城營運顧問、台灣服務業發展協會總顧問李培芬分析,蜜雪冰城的成長,在於定位清晰,它在大家只想越賣越貴時,反而努力越賣越便宜,讓客人可以從偶爾喝珍奶,變成天天喝。

怎麼做?它先從降低成本下手,自己投資開工廠做原材料,從珍珠到杯子,全都自己生產。

這是科技業常見的模式,如鴻海在代工iPhone時,會去發展更多零件製造,以降低成本。但在當時,幾乎所有奶茶業者都忙著擴點搶生意,或是把心力放在如何研發更高級的珍奶,讓客戶埋單。畢竟,開工廠與開門市是兩種不同的邏輯。

最現實的是,如果自己蓋了工廠,那就代表一定要能開出更多門市,否則生產的珍珠沒有人買,資金庫存累積,會失敗得更快。

不抽成、賣更划算的原物料給加盟商
拉住向心力,贏得快速展店優勢

為此,它得讓更多人無痛成為加盟商。

一名台商手搖飲同業分析,一般手搖飲品牌的加盟合約一次須簽5年,加上設備、裝潢等一次性費用,對年輕加盟主是不小負擔。蜜雪冰城開同業之先,加盟合約是一年一簽,加上販售品項單純,設備投入較少,加盟門檻低。

跨出中國後,它也沿用這方針,同業盛傳,它不收加盟管理費,工班只收裝潢材料費、不收施工費。「你去星馬或日韓,蜜雪冰城的裝潢都差不多,材料採購費很低,」前述同業說,這讓蜜雪冰城只花四年就成為東南亞最大手搖飲業者。

它不對加盟店收入抽成,而是賣比市面上更划算的原物料,拉住加盟主向心力。

目前,蜜雪冰城超過99%門市是加盟店,它壓低食材報價,讓加盟主願意持續向它叫貨,沒有向外找供應商的動力。2022年4月,它還調降69款原物料價格,平均降幅達15%,李培芬解釋,由於蜜雪冰城絕大多數原料都是常溫保存,讓它即使提供加盟主叫貨免運費服務,物流成本還比同業更低。種種利多,讓它不須以嚴格、長期加盟合約綁樁,也能吸引加盟主年年續約。

這種擴張方式當然得有犧牲,比如,因為要快速展店,加盟商自然品質不一,有一段時間就出現食安問題。

曾試圖賣中高價位,卻失敗收場
創辦人看清,專注自己選的定位才對

它也想過,為什麼我就是不能賣高價一點,去擺脫有點土的形象?

張紅超、總經理張紅甫兄弟曾自述:對同業比它高一倍的高毛利動心,當高端品牌賣一杯鮮果飲,就抵蜜雪冰城5杯奶茶,能不能嘗試一下?

2010年,它曾經跟進台灣手搖飲品牌價位,在鄭州的指標商圈開設新門市,張紅甫瞄準中高消費族群,找來設計師裝潢門市、使用新鮮水果,就連冰淇淋機也花大錢買進口品牌。開業後生意確實火熱,但榮景卻沒維持多久,當附近開了更新穎的手搖品牌後,生意就逐漸下滑,「這家店開業2年半一共只賺了(人民幣)6100,我記得特別清!哈哈哈,」張紅甫在一場演講中提到。

那一役讓他理解:金字塔的底層與頂端需求的差異很大,專注自己選擇的定位,才是上策。

人們覺得賣高價才是出路,但為了賣高價,他們得推出適合拍照打卡的漸層飲品,店員得依序、一層層放置材料,製作時間大幅延長;為了強化顧客新鮮感,它得為了頻繁推出新品,時常辦教育訓練,確保製作品質。「這些高價產品的顧客期望值很高,即使花很多心力服務,還是落得不滿意,」張紅甫坦言。

回到蜜雪冰城,它賣的是每杯人民幣5到10元的低價,消費者是為了「產品」而來。它的品項單純,全都是經典大眾口味,檸檬水、珍珠奶茶等,原料單純、製作容易,店員上工一週就能摸熟。再加上它鮮少推出新品,大多是靠著原料的排列組合創造新意,「員工培訓更容易,不用為那些不常點單的產品背誦配方表。」張紅甫說。

它意識到,讓在乎CP值的顧客付出地板價,獲得超乎期待的感受,就能持續獲客,因此更堅定低價方針。

在中國境內開出破萬間門市後,它為了實現對區域加盟主的獨占承諾,避免陷入自己打自己的困境,而積極走到海外,特別是在東南亞,成為台商最大勁敵。

只用12年的時間,就後發先至,開到將近三萬家分店,蜜雪冰城的故事,確實值得玩味。

過去,我們總覺得,把產品磨到精、能賣出高價才是本事,但其實,不管賣高價還是低價,都是選擇,決勝點在於:我們能否把選擇後要做的事,做得透徹。

蜜雪冰城策略顧問、安卓樂資本(Andra Capital)董事長林家振比喻,「我們扮演好便當的角色,高級料理頂多一週吃一次,但我們做平價市場,負責填補剩下的消費需求。」

為了讓大家習慣「便當」的存在,他們也花錢投資自己的智慧財產(IP)代言人:雪王。光是2010年,它就投入超過人民幣4千萬元(約合新台幣1億7,700萬元)的品牌行銷費用,目前也已經有認同雪王形象的粉絲以「冰寶」自稱。

別總是選擇最多人走的路前進。林家振說:當蜜雪冰城能達成最高的「消費者剩餘」(consumer surplus,消費者願意付的價格減去實際價格的落差),不管是哪一種購買力的人,都能在這找到他要的飲品,「更何況,我們獲利還比便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