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年一月,哈福特一家的備用櫥櫃,正塞滿了義大利麵和罐裝食品。這個「脫歐櫥櫃」本來是要保護我們,防止一月三十一日英國脫離歐盟之後,出現貿易中斷的問題。
正如我向妻子說的,囤貨或許毫無意義:畢竟缺貨問題應該不會太嚴重,而且比起麵條,更可能採買不到容易腐爛的食品。但這個櫥櫃成本低廉,又為我們帶來一些絞架幽默(Gallows humor,指大難臨頭時展現幽默),所以何樂不為呢?
幾週後,沒想到「脫歐櫥櫃」,搖身一變成了「疫情櫥櫃」。我們覺得很幸運,還能坐擁義大利麵堆成的小山。
疫情、戰爭凸顯儲備意識不足
儲備(Storage),是英文中最不吸引人的字之一。這是個問題——因為等到危機來襲時,才開始建造額外的櫥櫃,再塞滿補給品,就已經太晚了。
在危機之中,雖然現代經濟展現了非凡的調適能力,但不代表它的適應力沒有上限。例如,疫情爆發之初,一些醫療用品的儲備就極其珍貴。
最近,歐洲的天然氣價格一度(因為庫存過於飽和)跌到負值。有鑑於夏季天然氣的價格高漲,這是驚人的發展。不過,也很容易解釋——家庭和企業一直在節省能源,歐洲國家拚命增加天然氣儲備量,不管是地面上的儲罐、或地下儲存設施。
這是個好消息。如果能有多一點地下儲氣設施,那就更好了。英國就沒有,即使已經重啟位於約克郡海岸附近海下、最大的天然氣儲存設施Rough,卻不太可能重回過去的儲量水準。
結論顯而易見:對於儲備,我們根本投資不夠。每個人應該都要有自己的「脫歐櫥櫃」;政府沒有維持穩定的醫療用品庫存,應負起重大責任;關閉Rough也完全愚蠢。
但呼籲要求更多儲備量,是否只是事後諸葛?儲備不僅通常成本高昂,而且可以存放的物品項目幾乎無窮無盡,如義大利麵、呼吸器等。
每當危機出現,我們都會後悔沒有多加防範;可是,千方百計事先預防的成本,可能比偶爾出現短缺的成本還高。
等到危機來襲時,才開始建造額外的櫥櫃,塞滿補給品,就已經太晚了。
囤貨的負面印象影響企業儲備
儘管如此,仍有理由相信,我們在儲備方面投資確實不足。
首先,儲備在市場上被污名化。
以這個簡單的商業模式為例:我建造了一個儲存設施,景氣好的期間,在裡面裝滿了煮飯用的瓦斯罐、好幾袋米、一些瓶裝水和一捆又一捆的衛生紙;危機來襲時,我把價格提高兩倍,出售這些庫存。
對於經濟學家而言,這是一項崇高的作為。因為,我在冒險——我鼓勵天然氣、米飯、水和衛生紙的生產商,在價格低迷時繼續生產;同時,我也正在滿足消費者的需求,否則貨架就會空空如也。
因為我的投資行為,低價商品變更貴了一點、高價則變便宜了一點。換言之,我的投機暴利實際上是在「降低波動性」。但有人會為此感謝我嗎?當然沒有。
根據一九八六年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研究,(諾貝爾經濟學獎二○○二年得主)康納曼(Daniel Kahneman)、克尼區(Jack Knetsch)、(諾貝爾經濟學獎二○一七年得主)塞勒(Richard Thaler)等知名行為經濟學家蒐集了證據,證實多數人並不認同這種行為。
例如,八二%受訪者覺得,暴風雪過後,五金行提高除雪鏟的價格,是不公平的。
政府鼓勵增加儲備,雖然不可避免將引發抱怨,但大家須明白儲備問題永遠不會消失。
儲電、儲能源,政府應更積極
實際的一點是,企業知道,如果他們建立儲備,並試圖在危機中出售以獲利,將因此受到批評。所以,他們在儲備上的花費,會比應該要有的還少。
第二個問題是,供應中斷會產生巨大的社會成本。例如,停電的成本部分落於電力供應商身上,但主要還是由客戶承擔。因此,供應商可能會節省儲存、備份和其他提高供應可靠性的支出。
第三個問題是,有些儲備方式非常昂貴。隨著全球鼓勵向風能、太陽能等間歇性能源轉型,能源儲存尤其急迫。不過,電池價格雖然已經暴跌,但成本仍高昂,而且只能短暫運作;抽蓄水力發電較便宜,但絕非易事,因它需要在電能充足時,將水從下池抽送至上池。
那,儲備問題可以解決嗎?政府不僅可以補助某些形式的存放或儲備,從天然氣田到電池工廠;也能做更多事情,鼓勵跨界的貿易與合作,因為這有時可以取代儲備。
此外,政府可以增加投資,在危機早期預警管理。不過政府也將需要做好準備,抵禦不可避免引發的民怨,也就是庫存會浪費納稅人的錢。但列出前述這些目標,就是要大家明白,儲備問題永遠不會消失。
目前,哈福特家的「脫歐櫥櫃」,存貨還很充足。我只是希望,它如果也能夠存放足夠的電力和天然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