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階段的修憲大戲,在凍省與中央體制架構調整定案後,大致高潮已過;剩下的是另一波的立法院攻防戰。但如果從全局的角度來看,台北相關人等忘情於這齣修憲大戲時,根本就忘了這個世界還有修憲以外、台灣以外的東西存在。台北的修憲已完全沒有「穩健」與「全面」的概念。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所謂「穩健」與「全面」是指,真正會影響台灣生存的外在環境,在這次修憲大戲中,根本沒有人注意。「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台灣的近憂,恐怕已經不只是「近憂」而已了。 一個很簡單的邏輯是,當台北忘了這個世界其他部分的存在時,這個世界並未因台北對它的忽視,就停止了它的運作;它們依舊按它們自己的規則發展,等到台北猛然回首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個參與有關它本身利益規則處理方式的機會。換言之,這個世界的其他部分已經為台北決定了台北的定位與角色,不論台北接受甚至喜歡與否。 與北京的關係,在相當程度上,是構成台灣生存的主要因素。而與美國的關係,則是構成台灣生存的另一要素,但台北這次的修憲,完全沒有考量到這兩個地方的看法,但他們的態度卻足以決定台灣生存的形式,甚至是生存與否。 無論台北如何解釋、或派什麼人出去解釋,台北這次的修憲動作,事實上是被詮釋成對抗北京的做法。這對原本就已是苟延殘喘的兩岸關係,自然更是雪上加霜。 美對修憲抱持疑態度 兩岸關係一再受到斲傷的同時,除兩岸之外,最難過的恐怕還是美國。這是因為美國在亞太地區有重大利益,而這也在相當程度上決定了她所扮演的角色。 毫無疑問的,以亞太地區穩定為最大考量前提的美國,對於台北這次的修憲,原來就抱遲疑的態度;但苦於台北這次修憲動作是「內部問題」的名義,卻又不便公開表態,所以只能告訴台北:「修憲是台灣的內部問題,我們無權置喙;但美國希望不要影響兩岸關係的穩定。」 但另一個在亞太區域穩定上扮演重要角色的北京,對台北修憲卻是高度的不以為然。但鑑於內外形勢的發展,以及武力的不能立即使用,只能恨恨地表示,不論台北怎麼樣變化,那只是台灣內部的事。的確,台灣的修憲,並不能改變台灣外交困境的現實,反而只會更惡化與北京的關係,從而招致北京更大的打壓。台北被迫從柬埔寨撤館,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在這種情勢下,台北的做法極不聰明;事實上,這是把支持台北最力的美國,逼到與中共的同一陣線上去。因為在一個可以預知對方反應的情況下,去進行一個毫無必要的修憲,毫無疑問地會被詮釋成對海峽對岸的挑釁。 於是美國在若干程度上只好回頭去同意北京的講法,即:「無論台灣內部的格局怎麼樣變化,那是台灣內部的做法,北京不會也不能管 ;只要未來仍以海峽兩岸繼續處理雙方再接觸(reapproachment)、或統一的方向不變即可。」 引爆兩岸關係潛在危險性   台灣最近的種種作為,在美國中國問題專家的主流派中,有一個不太好聽的渾名──「向獨立蠕動」(Creeping independent)。美國毫無疑問地已經了解到台北這些作為,有可能會引爆兩岸關係的潛在危險性;而台北也就必將面對這個政策的後果,也就是美國的壓力。 事實上,台北已經面臨這樣的情境了。 美國國務卿歐布萊特女士於今年六月二十五日在美國舊金山表示,美國將與北京進行「戰略性對話」,歐卿的演講中,把台灣問題列為美國將與北京進行該一對話三項明列的議題之一。 其實早在今年二月,歐布萊特在就任後首次赴北京時,就已經透露出類似的訊息,她當時表示,與北京就六項議題進行了會談,其中的第六項議題,就是「台灣問題」;而奠基於會談的結果上,她認為雙方的「戰略性對話」可以繼續下去。但台北顯然沒有注意到這個警訊。 台北不但沒有恢復與北京的會談,而且還進行了這個引發北京高度疑慮的修憲。 結果,到了六月二十五日的演講中,「台灣問題」便成了美國與北京進行「戰略性對話」的內容。 事情發展的過程當然不是如此簡單,單單修憲一項,也並不是引發美方做此決策的全部因素,但是這確是一個重要因素。因為美方覺得她沒有把握「台北究竟想幹什麼」,她也沒有興趣為台北這種單方面行為的後果所可能引發的問題去「背書」。 結果,美國國務卿歐布萊特女士在今(一九九七)年六月二十五日於舊金山的講話中,主動明白宣示,美國將介入兩岸事務。她先表示,「美國的政策是,尋求經由與中國進行縮小彼此差異、了解彼此共同點的戰略性對話,增進我們與中國的利益」。(Our policy is to seek to advance our interestswoth China by enga-ging in a strategic dialogue aimed at narrowing differences and idenfying areas of common ground.) 但她在接下來的句子中就點明,戰略性對話的第三項指的就是「台灣問題」。她說,「第三個我們要與北京進行對話的議題就是台灣。我們的指導原則就是一九七二年的上海公報及其後的兩個公報,在其中,我們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當局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同時,在一九七九年的台灣關係法下,我們與當地的人維持堅強的非官方關係」。(A third issue in our dialogue with China is Taiwan.The principles that guide us are set out in the 1972 Shanghai and two later communiques in which the United States recognizes the authorities in the PRC as the sole legal govern-ment of China. At the same time under the Taiwan Relations Act of 1979, we maintain strong unofficial ties with the people there) 結了瘡疤忘了痛 外交部官員在了解事情的嚴重性後,已訓令駐美代表處向國務院要求了解歐卿講話的意義、雙方進行對話的條件、底線、目的,以及可能的發展情況。 因為歐卿的講話,隱含著一個台北最擔心的問題,這也是台北在雷根政府時期的最大噩夢之一──美國直接跨過台北的頭頂,去和北京談判台灣問題。但台北當前的行為似乎只能用一句俗話來形容──「結了瘡疤忘了痛」。當年美國與中共簽訂「八一七公報」後,台北那種戒慎恐懼、要求美方給予六點保證的心情,看來已經全拋在九霄雲外了。 忘記歷史的人,永遠只能在自己的血泊中打滾。 歐卿的講話,事實上就是:美國要與北京進行台灣問題的談判了。這是美國對華政策在一九四九年以來最大的變化。因為美國以前的說法,一直是美國絕不介入、不做調人,只要兩岸以和平的手段解決彼此的問題就好。 一位「夠資格的西方觀察家」對歐卿該一演講,給了一個含蓄但非常明白的解釋。他說,美國要與北京進行這樣一個對話,基本的著眼點,是在亞太地區的穩定,而台灣當前的形勢正是問題之一。 這位觀察家表示,美國與北京如能就雙方對台灣問題達成一致的看法,將有助於台海的穩定與台灣的發展。 無疑地,這誠然是過去發展的經驗軌跡,但這也意味著,在這樣一個情勢下,美國與北京必將就台灣問題設定一個框架,然後把台灣置入;這將可能為台灣劃出一道邊線,至於是否就必然是未來台灣發展的唯一方向,更值得思考。而美國將正式就台灣問題與北京交換意見,事實上也意味著在相當程度上,北京的意願也將成為美國台灣政策的一項考量。 台北諸公在埋頭修憲,甚至是當凍省、中央體制通過變更時高呼萬歲的人,不知是否想到這事實上已經為本身高喊的台灣前途投下更大的不可知的變數。 歷史會記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