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丙坤請辭風波,在馬總統親自慰留之後,算是告一段落。我觀察這件事情,不是權力鬥爭,也並非馬江互信問題,而是馬英九對重要職務的定位,不夠明確。 所謂「權力鬥爭說」,是指馬總統要兼任國民黨主席,而吳伯雄「卸下」黨主席重任之後,「可能」轉任海基會董事長,亦即江丙坤是受到「高層權力鬥爭」的池魚之殃。 現在回頭來看,無論吳伯雄的主觀意願是什麼,無論馬在六月「談談」之後的決定是什麼,這中間都沒有權力鬥爭的問題。相反的,馬英九和吳伯雄之間「針插不進」,恐怕才是這個傳言出現的原因。此乃題外話,此處不贅。 既無「馬吳權鬥」,那麼,有沒有任何理由,必須由吳伯雄去取代江丙坤?且看吳伯雄最近兩次大陸行:六月到南京參加國父奉安紀念活動,七月國共論壇,兩次都將「順道」與胡錦濤會面。易言之,「二軌」運作順暢,完全沒有必要「換軌」或「合軌」。所以,吳伯雄取代江丙坤,並沒有實務上的需要。 但是,江丙坤仍然因為媒體報導而備感壓力,乃至在壓力之下提出辭呈,甚至一再表明「心意堅定」。原因為何? 我從馬英九兩次對江丙坤的「推崇」當中,體會到一些江丙坤的感受。第一次是江丙坤剛提出辭呈時,馬英九說江丙坤對一年來的兩岸關係進展「居功厥偉」;第二次是當面慰留時,稱江丙坤「老成謀國,豈能言退」。——這些都是高度正面的評價,可是江丙坤卻未必十分受用。怎麼說? 《三國演義》寫十七路諸侯討伐董卓,卻被董卓手下大將華雄連斬兩員猛將,諸侯盟主袁紹問大家「為之奈何?」諸侯一個個不說話,只有北平太守公孫瓚背後立著三人「都在那裡冷笑」。袁紹問三人是誰,公孫瓚向大家介紹劉備。此時曹操就問了:「莫非破黃巾之劉玄德乎?」而袁紹請劉備入座,卻說:「吾非敬汝名爵,吾敬汝是帝皇之冑耳。」 曹操的問話,劉備肯定受用,因為當時是爭戰場合,強調劉備破黃巾的豐功偉績,頓使劉備在各路諸侯心目中的「可用性」大為提高。可是袁紹推崇劉備的皇室血統,在那個皇帝都已成為傀儡的時節,「帝冑」值什麼價錢? 回頭來看。今日的海基會董事長,其重要性甚至超過駐美大使,更身繫台灣的經濟與安全重任。江丙坤的成績好不好?江丙坤夠不夠努力?相信國人都能給予高度肯定。那麼,江丙坤應該是「國之干城」,而不止是「老成謀國」;應該要他「矢勤矢勇」,而非「豈能言退」。對於他受到的委屈,應該幫他澄清,而不是要他「任勞任怨,還要任謗」。 我不認為馬英九對江丙坤的能力有所懷疑,措辭稍嫌「中庸」,也是他的一貫作風。可是,馬總統心目中,對海基會董事長這個職務的定位,似乎仍然相當模糊——海基會董事長是要折衝樽俎,而非酬庸老成。這才是江丙坤請辭風波由「江丙坤個人去就」演變成「馬總統用人風格」的重要原因;也將是江丙坤雖然「回座」,但是心頭拋不開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