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馬的第一次外交出擊,在八天之內訪問了五個歐洲城市,每到一地都發表一篇震人心弦的演講。篇篇都展現歐巴馬政府與人為善的外交新思維,場場都獲得歐洲輿論好評。 他在倫敦高峰會上,誓言美國將與各國攜手合作,帶領全球盡快走出經濟風暴;他在法國史特拉斯堡北約高峰會上,重申他有信心讓大西洋聯盟內部裂痕完全癒合;他在捷克布拉格王宮古堡前的演講會上,承諾要打造一個無核武的新世界;他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強調美國絕無意與伊斯蘭世界為敵。不過,歐巴馬揭示的理想目標與他的實際作為之間,仍存在巨大的鴻溝。 歐巴馬訪問安卡拉有其特殊象徵意義。土耳其在地理上連結歐亞大陸,自古就是歐洲基督教與中東回教文明的橋樑,也是回教世界最穩定的民主國家,所以歐巴馬刻意選擇在這裡向伊斯蘭世界伸出友誼之手。不過,回教世界的聽眾是否領情,還有待觀察。畢竟美國在伊拉克與阿富汗的軍事行動仍在進行之中,美國仍對伊朗與敘利亞執行經濟制裁,美國長期袒護的以色列也才剛剛選出鷹派總理,伊斯蘭世界人民的真實感受與美國的口頭善意之間,仍有很大的落差。 捷克是中歐對美國最友好的國家之一,歐巴馬在布拉格的演講萬人空巷,並不令人意外。他在演講中揭示無核武之世界目標,的確令人嚮往。不過,看不出來歐巴馬有可能在八年任內達成這個目標。事實上,到目前為止美國還無法有效防止核子武器繁衍。美國不得不接納印度加入核子俱樂部,也無力阻止巴基斯坦、伊朗、北韓擁核自重。歐洲的戰略格局仍未擺脫東西對抗陰影,除非美國放棄在捷克與波蘭部署反飛彈系統,否則俄羅斯絕對無意開展新一輪的核武裁減談判。 這次他與北約盟國高峰會沒有選在北約總部布魯塞爾,而是安排在德法邊境的史特拉斯堡,象徵意義不凡。在會議之前,北約盟國領袖先在德國境內會合,然後一同步行跨過萊因河上的邊境大橋進入法國。在過去一百多年內德國軍隊曾經三度(普法戰爭與兩次世界大戰)從這裡跨界攻打法國,現在德法領袖攜手同行,格外彰顯北約所代表的集體安全社群理念。不過,在冷戰結束後如何定位北約的新歷史角色,盟國之間仍舊缺乏清晰的共識,所以盟國對於歐巴馬在阿富汗增兵的提議,也只是敷衍了事。 儘管歐巴馬在倫敦峰會上表現出眾,但他的華麗台詞卻掩蓋不了冷酷的事實:第一,美國的放任資本主義模式是引爆當前全球經濟危機的罪魁禍首;第二,美國經濟在可預見的將來已經不可能扮演全球經濟的火車頭,美國經濟的持續疲弱反而可能成為羈絆全球復甦的拖累。 英文有句俗語「一個人的眼睛比胃大」(One has eyes bigger than stomach),意思是一個人眼睛看到的都想吃,但胃的容量有限。這句話延伸的意思是眼高手低,想做的事情很多,但能力很有限。用這句話來形容歐巴馬的第一次外交出擊,還滿貼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