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嘯發生迄今，可能帶來的後續效應之一，是全球性的商業帝國式微。 許多國際知名商業媒體近來都報導，消費者受到世紀騙子馬多夫醜聞、肥貓鉅額分紅等新聞的影響，種下反商情結，對大型企業開始抱持懷疑態度，日後就算經濟走出谷底，欲恢復民眾對企業的信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事實上，從安隆事件到馬多夫醜聞，只不過是大趨勢中的誇張案例，全球性企業形象的下滑，已有十餘年歷史了。記憶所及，至少就有三波高潮。 九○年代末期，爆發東南亞經濟風暴。許多靠廉價勞工生產出口累積了些小財富的亞洲經濟體，受到國際投機機構大舉入侵套利，幾乎一夕之間兵敗如山倒，幣值貶到剩下零頭，股市全面崩盤。 我當時就曾評論，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戰爭。跨國金融機構透過歐美政府施壓，強迫東南亞諸國進行金融開放，結果猶如舉辦一場不對稱的拳擊賽，把輕量級和重量級拳手放在一個擂台上，第一回合就被擊倒在地。國際投機客因此滿載而歸，但跨國金融機構的形象，也因此在亞洲廣受質疑。 接著，二十一世紀初，又爆發了網路泡沫。在此之前，西方先進國家的高科技產業龍頭、投資界名流，聯手炮製了世界級的Y2K恐慌、以及沖昏頭的網路投資狂潮，把相關產品需求和投資熱情，拉抬到一窩蜂的盲目境地。結果，當然又是全球性的大退潮，受害最深的，仍然是升斗小民和開發中國家，跨國大企業雖然稍有獲利回吐，依舊是贏家。 這次因次貸風暴和衍生性金融商品引發的大海嘯，算一算，已是短短十年間的第三波了。這一次，跨國大公司未能全身而退，自己也成了受害者，但因其為始作俑者、作法自斃，並不能得到大眾的諒解。 如此看來，安隆和馬多夫固然是「老鼠屎」，但「一鍋粥」其實早已變酸了，不能全賴給老鼠屎。 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過去半世紀，應是大企業影響力的頂峯。跨國大公司的能耐，遠不止人們所見到的近十年間炮製三波大風暴而已。其影響力早已滲入強國政府、學術界重鎮、並且搭上全球化便車，成為制定全球遊戲規則、主導全球發展趨勢、甚至形塑全球價值觀背後那隻「看不見的手」。很多人甚至合理懷疑，連戰爭、環保和科技倫理等重大事件和議題的背後，都揮不去跨國大公司的身影。 所以說，因政府紓困肥貓企業所導致的爭議，和因醜聞而引發的大眾反商情結，絕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冰山的一角。他們所反映的，是全球商業帝國的沉淪、甚至崩解的大趨勢。 如今人們必須深思的是：當任何一種組織的影響力，超越了它原先所設定的規模和範疇，就必須重訂遊戲規則，或者要求更高的倫理標準。也就是說，當企業大到一定程度，某種意義上，它已不止是企業了，應該用高於「企業」的標準，來加以規範。 經歷這次金融海嘯後，政府和人民都對大企業深懷戒心，過去那樣橫行無阻的大企業形態，必將成為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