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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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歐巴馬(Barack Obama)總統!他會贏得政權,有部分是因為全球經濟危機的關係。他本人、其多數美國同胞以及世界上許多人,都認為是美國破壞了世界經濟,而且美國現在也有義務修復世界經濟。只不過,世界經濟無法單憑美國一己之力修補。
可喜的是,歐巴馬擁有領導世界尋求解決之道所必要的威信:他本人與這場風暴無關,而且他明顯沒有為美國脫罪的打算。把世界經濟置於更穩固的基礎上,不僅符合美國的利益,也符合世界利益。萬一這項努力失敗了,我擔心結果將是保護主義復辟。
全球失衡溯源 中國領頭的順差國推波助瀾
那麼,全球失靈所指為何呢?它是部分國家長期習於超額供給,以及其他國家長期習於超額需求,兩者惡性互動所造成,這就是我在去年出版的新書《修補全球金融》(Fixing Global Finance)所探討的主題。然而今天,全球經濟最大的問題在於,透過信貸助長的家庭借貸,向來是撐起逆差國超額需求的主要力量,如今這股力量卻突然中斷。就邏輯而言,世界整體的供給必須等於需求,問題只是要如何調整罷了。
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金融系教授佩帝斯(Michael Pettis)去年十二月十四日於《金融時報》提出其看法。他把世界視為兩個分裂的經濟陣營:一邊是具有彈性的消費金融制度以及高度消費的國家,另一邊則是高儲蓄和高投資的國家。美國是前一陣營最重要的範例,中國則是後一陣營最顯著的代表。另外,西班牙、英國和澳洲屬於美國的迷你版;德國和日本則相當於現代中國的成熟版。
我向來主張,這些「失衡」背後的推動力是順差國的政策使然,其中以中國為最,中國順差增長特別快速。管理式浮動匯率、累積鉅額外匯存底、嚴控財政紀律及企業保留盈餘過高,種種政策因素造成中國儲蓄率(saving rate)占其國內生產毛額(GDP)遠超過五○%,經常帳順差占GDP也在一○%以上。
其中,家庭儲蓄似乎不到總儲蓄的三分之一,相形之下,資金大量投資用以擴大供給,包括出口供給:二○○二年年初,中國進出口占GDP比重為三八%,到了二○○七年,已經攀升到了六七%。
許多決策官員一致認為,逆差國的超額需求現象,有部分是針對順差國的行為所做的因應,這些官員包括甫卸任的美國財政部長鮑爾森(Hank Paulson)在內。對此,中國人民銀行研究局局長張健華據報導宣稱:「這種觀點是極其荒謬和不負責任的,屬於『強盜邏輯』。」按照其說法,全球逆差和順差的模式,純粹是西方決策者所造成,尤其肇因於美國聯準會(Fed)的貨幣政策鬆散,以及對於信用擴張疏於監管。
然而,不論誰應負最大責任,有一點很確定:正因為有龐大的資產價格泡沫,才讓若干國家(尤其是中國)能夠創造超額供給。自一九九七年至九八年間的亞洲金融風暴以來,已開發國家(特別是美國)已經連續經歷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股市泡沫,以及由信貸推波助瀾的最大房市泡沫。但那個時代已經結束,未來幾年,我們將要在泡沫化後的餘波效應中掙扎求生。
治本第一步 順差國轉型為消費經濟
那麼,現在的情況又是如何?財務捉襟見肘的逆差國民間部門需求潰散,此情形可以藉由兩種方式中止,即彌補所增加的需求,抑或嚴酷的緊縮供給。
如果是要透過供給萎縮的方式,那麼順差國所受的風險尤其大,因為順差國仰賴逆差國持續開放市場,這是從一九三○年代的美國所學到的教訓。順差國喜歡譴責其客戶揮霍無度,但一旦貿易夥伴停止消費,順差國將嚴重受創。如果順差國試圖補貼其超額供給來因應下滑的需求(編按:例如出口補貼的政策優惠等),那麼貿易報復手段必然出籠。
所以,以擴張需求來解決問題,顯然是好多了,問題是,要由哪裡來擴張?又要如何擴張?目前,預計所擴大的需求,多數將來自美國聯邦預算。姑且不論此舉是否奏效,即使是美國,也不可能無限期維持財政赤字高達GDP的一○%。因此,全世界擴張需求有其必要,但其中相當大的比率必須來自順差國才行。
成員包括先進和新興國家的二十國集團(G20)即將於四月初在倫敦集會,而針對全球失衡進行調整,無疑是G20所面臨的最大挑戰。歐巴馬必須起帶頭作用,他可以「也應該」明確表示:他期待進行這些調整,但瞭解無法一蹴可幾;如果美國的主要貿易夥伴願意就中期而言進行必要的支出調整,他也可以在短期間內維持非比尋常的財政與貨幣政策。中國尤其必須建立一個以消費為導向的經濟,此符合中國的利益,亦符合世界的利益。
但是,美國應該提出的方案還不只這些。如果世界經濟想要降低對具有殺傷力的泡沫的依賴,必須有更多的全球剩餘資本用於投資新興經濟體。然而問題是,這類的資金流動卻也總是促成危機發生,這就是為什麼新興經濟體在過去十年來選擇累積龐大的外匯存底。因此,有必要讓世界經濟更能支援新興國家的淨舉債(net borrowing,編按:意指世界經濟體鼓勵新興國家不需累積大量外匯存底,以抵禦金融危機)。
治本第二步 避免新興市場步上富國後塵
為此,必須要有一個遠比現行國際貨幣基金(IMF)所提供的,更大型且更有效的保險機制,以防杜系統性風險。其中一個關鍵步驟,便是重整IMF的治理機制,使其更能因應信用條件佳的借款國需求。歐巴馬應提出的構想之一,是設立一個高層級委員會,由該委員會負責研議如何徹底重整國際組織架構,以降低新興市場發生在先進國家泡沫化之前所爆發的類似危機的風險。
我們先要弄清楚何者岌岌可危。收拾目前這個龐大的爛攤子當然很重要,但如果一個開放的世界經濟仍然倚賴泡沫的話,那麼顯然這個開放的世界經濟也將無以為繼。現在,全球化瀕臨瓦解的風險已經不可小覷,歐巴馬身處於這波重建全球經濟體系的浪潮中,這是他必須承擔的挑戰。
美國不可能無限期維持財政赤字高達GDP的10%。因此,全世界擴張需求有其必要,但其中相當大的比率必須來自順差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