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務人員薦任升簡任考試爆發作弊醜聞，這則新聞在報紙上的標題不小，可是社會反應卻不大。然而，畢竟這是高級文官的升等考試，士大夫無恥謂之國恥，如此一樁「國恥」若發生在昔日，怕不早吵翻了？但是如今卻無聲無臭，社會輿論根本不拿當一回事。咱們的社會怎麼了？ 再細看新聞內容，這才恍然大悟：這五名人員辯稱，是監考官說可以「open book」的，但是巡場人員發現他們夾帶「小抄」，卻指他們作弊，使他們的權益與名譽受損。但這個說法被文官培訓所所長指為「昧著良心狡辯」——這就是了，原來媒體之所以不關心，是因為「昧著良心狡辯」看多了，見怪不怪嘍！ 清朝人吳沃堯著《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借書中人物之口說出：「這個官竟然不是人做的。頭一件先要學會了卑污苟賤，才可以求得著差使；又要把良心擱過一邊，才弄得著錢。這兩件事我都辦不到的，怎樣好做官？」這兩樣在今天的官場，一點也不稀奇。甚至還得多一樣：萬一事情穿幫了，還得有本事硬拗狡辯——看看最近的一次長官示範：教育部長開會打瞌睡，螢光幕前全國人民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部長大人還可以對著立法委員振振有辭「他們（記者）有聽到呼呼的聲音嗎？怎麼可以亂講我『呼呼大睡』？」這一套本領只怕連滿清時代的官員也都做不出來，堪稱「一百年目睹之怪現狀」了。 話說回來，那一批參加考試的文官，包括夾帶小抄的五位，說起來都還算是「循正規管道求取升官」。記得ＳＯＧＯ禮券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李慧芬說過什麼嗎？她說，吳淑珍的一位親戚開畫廊，想謀求職位的人「必須先走一趟那家畫廊」。她沒說得很清楚，我也不敢說去畫廊幹嘛，只曉得李慧芬沒有因為這句話挨告。又由於總統府的「水餃宴」都在幹什麼勾當，大家都很清楚，這水餃與畫作的功能，就好比下述故事裡的「戲單」了。 故事也出自《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書中人物是個官兒，總督衙門一位幕友登門造訪，為的是請他「點戲」。搞了半天，原來「戲單」是一份總督轄內各縣的清單，每一個縣名底下都註明了數字，話不能明說，反正「付多少銀子就能看哪齣戲」！ 循正常管道參加考試，意味著所有參加考試的薦任官都是買不起畫也吃不起水餃的窮官。誠然作弊被抓到是丟臉的事，可是狡辯不能過關也意味著「功夫不夠，不能當今朝高級文官」。 說了一大篇諷刺話，來點正經的：公務員風氣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 楚靈王喜歡細腰，結果不但「宮中多餓死」，連朝臣也流行起來，於是士大夫「枵腹從公」（不是餓肚皮辦公，是節食縮腰上朝），而士是古代的兵源，其結果是楚軍不堪一擊，國力一落千丈。 今日台灣政壇流行什麼？就是流行狡辯、硬拗，原因就出在阿扁最愛狡辯，所以「下必有甚焉」——想一想，硬拗功夫能不能打仗？ 南北朝時，褚淵為了做官賣主求榮而受人訕笑。後來徐孝嗣也受邀參與一樁賣主的勾當，朋友就勸他：「人笑褚公，至今齒冷。」這就是不恥某人行徑「為之齒冷」的典故——訕笑不停，嘴巴一直合不攏，牙齒都冷了。看多了今日的狡辯戲碼，台灣人民的牙齒想必也都很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