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聖火要來不來,卻意外引發藍綠陣營「誰愛國旗」的口角,於是外交戰爭轉為內部爭——唯一結果是便宜了對手。 北宋與遼的戰爭與和平過程可為借鑑:在經過二十多年交戰之後,雙方其實都頗厭戰,遼蕭太后為了在撤軍前取得較大戰果,傾全國軍隊南下。宋朝方面,宰相寇準力主皇帝(宋真宗)親征,結果得勝。 遼國請和,宋朝居然「大臣無敢言者」,原因就在於缺乏互信,沒人敢支持和議,免得日後被扣上「投降派」的帽子遭爭。這種情況下,只有主戰派可以提議和,寇準提出的和平條件是「遼使節稱臣,獻出幽州地」。孰料宋真宗怕死了打仗,乃主動採低姿態,同意付錢買和平(勝方賠錢!)。 派往議和的使節曹利用受宋真宗面許「不得已時,許遼貨幣可增至百萬」。出得宮來,寇準私下對曹利用說:「超過三十萬就砍你腦袋。」結果,澶淵之盟的條件是「歲輸銀十萬,絹二十萬匹」,但卻附加一條「稱遼太后為叔母」——宋帝為兄、遼帝為弟。 這個條件不錯了吧?可是以前是上朝天國對蠻夷藩屬,現在卻成了兄弟。宋真宗懦弱怕事,卻又死要面子,於是就有人建議封禪,「引天命以自重,戎狄聞之,庶不敢輕中國」。結果是:封禪與之後的建宮觀、西祀,花光了自趙匡胤開國以來的積存(八十三億兩),也就是消耗掉後來買和平的銀子。而那一份造假的天書「大中祥符」,契丹人甩都不甩。 歷史教了我們什麼? 北京想不想圓滿辦一場奧運?當然想。北京難道樂見聖火不來台灣,讓聖火路線留下缺憾?當然不樂見,否則這一回合之前不必重啟談判。那又為何要橫生枝節?還不是想在「和議」之前,多爭取一些戰果,所謂「不拿國旗」,跟當年「稱遼太后為叔母」是一樣的東西。 奧運聖火來台灣對台灣好不好?當然好,否則幹嘛一直還要爭取?只要聖火來,台灣就有很多機會、很多題材可以做國際宣傳,那就該好好的去跟北京「磨」,磨出最好條件——只要聖火有來,且有比眼前多一些更好的條件,那不就是「三十萬」的意外驚喜嗎? 最糟糕的就是現在這種情形:關了門自己吵翻天,然後花大把沒用的銀子點自己的面子,用來欺騙愚夫愚婦以為「天命在此」,其實對手根本不屑一哂。 正對這種心態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國光劇團寄來新編京劇「快雪時晴」的劇本,讓我先睹為快,卻剛好解了我的惑:誠如劇中唱詞所言,統治者「爭霸業,從來只看今朝」,可憐的老百姓卻「但只問能否逃得到下一個太平年」。 相對於政客的短視近利,「快雪時晴」卻有著歷史縱深與人文關懷。劇情以主角穿越時空追尋「快雪時晴帖」為軸線,講述自東晉、南北朝到南宋、清朝乃至今日台灣的故事;理念內涵是探索「離亂時代何以安身立命」;形式則是結合京劇與交響樂的跨界表演藝術。 借用編劇者施如芳小姐的話「世俗中最有力的政治最終必將被時間淘盡,只有文化能流傳下來」。的確,這一個新的跨界表演形式,以及邇來非常多的跨界藝術,顯示台灣的文化正要起步走出一些屬於斯土斯民的新路。 此時此刻,政治人卻沒有餘裕、也沒有腦袋來思考,甚至關心一下老百姓想的是什麼。於是乎,我們只能苦熬一陣又一陣的政治風雪,然後在偶爾放晴時,道一聲「真好」——如同當年王羲之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