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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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微軟董事長比爾‧蓋茲口中的「天才們」、諾基亞未來四○%手機的「研發重鎮」都在中國。伴隨中國經濟列車啟動,在未來競逐的市場中,中國不同過去以世界工廠自居,新中國正以研發新貌睥睨群雄……
這是科幻電影出現的未來場景:與電腦溝通不再需透過鍵盤,只要在螢幕上輕輕畫上幾筆,電腦就能辨別指令,甚至能和電腦用語音溝通,就在對話中完成工作。這種夢想,過去二十年,多少國外公司如IBM、三星、NEC等科技大廠都希望能夠幫助人類實現,但始終未果。
如今,技術已經成真。背後英雄,卻不是金髮碧眼外國人而是中國人。
三月初的清晨,北京零下四度。身穿牛仔褲、格子襯衫,戴著厚重眼鏡的三十二歲的林宙辰手裡拿著兩個包子就到辦公室上班。桌上滿滿都是英文論文,一個月看一百篇論文。他,就是研發出這項技術的人員,擁有十六個全球專利,至少能賣上千萬美元。
但他並非唯一。在北京的海淀區,一棟不起眼的咖啡色七層建築物,裡面卻藏著一百八十位被稱為「天才」、年紀不過三十歲的小夥子們。他們全是微軟亞洲研究院的員工。僅花兩年時間,就發展出可以讓人隨意透過塗鴉和電腦溝通的「數字墨水」,運用在平板電腦上。下一步他們也在致力發展語音溝通,目前已經研發成功,「中國大陸有一群傑出的人員,你們都應該去看看。」創辦人比爾‧蓋茲(Bill Gates)曾這樣表示,並在未來要持續增加兩千名工程師。過去五年,這群天才,共獲得二百項專利,在一流國際期刊上發表九百篇論文,是全中國腦力產值最高的地方。「他們都是全國各個大學菁英中的菁英,才能到這工作。」研究院院長、十三歲就讀大學的沈向洋說。
新的定位:不再靠勞力,開始向世界輸出腦力
過去中國之於全球等於勞動市場,講研發能力,不出歐美;現在,之於全世界,中國有了新定位:腦力輸出。除了比爾‧蓋茲看到東方金頭腦外,全球手機龍頭大廠諾基亞(Nokia)全球董事長奧利拉(Jorma Ollila)也同樣將研發寄望在中國。
去年五月他表示,目前諾基亞全球銷售手機中,有四○%將會由北京研發出來。以市調機構IDC估計全球今年超過六億六千四百萬支手機出貨量與諾基亞三一%市占率計算,至少有八千二百萬支手機是由中國研發出來。
中國開始收起手腳,準備用腦和世界相望。
從北京東南邊、距離天安門二十分鐘車程,一下高速公路出口,灰濛濛的天際線立即就被眼前高聳的跨國公司招牌擋住,這裡是國家級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占地一萬公頃,相當十三個新竹科學園區。雖然外頭路面結冰,但開發區辦公室大樓裡訪客絡繹不絕,外頭的私人轎車排滿整個停車場。
過去四年這裡快速發展,有一千六百家企業看著門口斗大「Welcome」的標語進入,相當於竹科加上南科進駐廠商的三倍。而《財星》五百大企業中,共五十二家進駐設立研發中心或製造工廠,總投資額超過八十億美元。
不只是北京,目前全中國有五十三個國家級高科技園區,都在近十年陸續冒出芽,這些都是中國從全球製造中心轉為研發中心的縮影。
場景拉到四川成都南郊的高新技術開發區,十年前這裡還是一片片農田,如今進駐六千家企業,營業產值占整個四川省的二五%。這裡所以受矚目,在於去年八月二十七日,全球晶片龍頭英特爾(Intel)宣布在此投資三.七五億美元,全球最大的後段封測廠;此外,甲骨文(Oracle)與索尼愛立信(Sony Ericsson)也紛紛在此成立西部研發中心;唐朝詩人李白的「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傳唱千年;如今隨著科技大廠研發西進,在成都開起一條條高速公路與國際機場。走在成都的街上可不時看見跨國企業的旗幟飄揚。
據中國政府前年九月舉辦的外商投資研發中心報告指出,目前全世界外商,已經有超過五百家在中國大陸成立研發中心,預計吸引的資金投入超過三百億美元,這數字四年來成長二十九倍。對比台灣,根據經濟部去年六月資料,外商投資大陸研發中心的數量至少是台灣的二十五倍。
世界銀行東亞經濟部前首席經濟學家、現任世新大學經濟系教授華而誠表示,目前中國高科技產業出口值中有八○%,都是由外資提供。台灣企業如光寶、微星、華碩等在內也都在大陸設置研發中心。所有外資研發中心正往中國深耕。
獨特優勢:軟硬體皆擅長,綜效超越印度
然而在金磚四國中,印度也是高盛看好未來研發的重鎮,這兩者的差別何在?華而誠認為,印度擅長的主要是軟體代工業;然而中國大陸則是「軟硬」通吃,不管是軟體開發或者硬體製造研發,中國大陸雙軌並行,發揮的綜效絕對比印度要大。
從微軟走出來,過了兩條大馬路,同樣在北京海淀區的IBM於一九九五年就在這豎起第一家外商研發中心的藍色大旗。IBM中國研究中心主任葉天正回憶,他六年前第一次從美國搭機來北京,一下計程車還以為來錯地方,「整個海淀區都是稻田和農舍。」他說,腳上的新鞋走沒幾步路就泥濘不堪,周圍不時還傳出牛群叫聲,當時整個海淀區除了IBM四層大樓外,荒蕪一片,餐廳得走半小時路程才到。
但IBM看好未來中國的發展,寧願捨棄先進國家選擇北京當作研發中心。過去四年,海淀區的農田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平均三十層樓高的大廈,北京居民形容這裡:「每天都在挖馬路蓋房子。」一位路過這的計程車師傅看著兩排高聳的寫字樓說:「你知道有多少企業躲在這一格格大廈裡嗎?數不清啊。」
根據聯合國貿易發展委員會(UNCTAD) 的報告,中國二○○三年取代美國,成為全世界吸引外資金額第二高的國家(僅次於盧森堡),估計有五百億美元會在大陸市場滾動。過去,大陸是全世界製造工廠,在GDP不斷攀升,今年達到一兆七千二百億美元、全球排名第六大經濟體之際,世界最大工廠立刻蛻變為世界最大市場。到上海黃浦江沿岸走一遭,好比世界博覽會,全球知名品牌都在每棟大樓上掛起大型招牌竭盡所能招攬目光,晚上霓虹閃爍,照亮星空。而國際品牌都往中國攻城略地,在市場驅力影響下,必須靠近市場的研發中心也前仆後繼移往中國。
管理學權威彼得‧杜拉克(Peter Drucker)在《杜拉克看亞洲》書中提到:「中國大陸是現今世界經濟中最有前景、但同時也最危險的地區……。對世界各地的企業來說,是一場不得不加入的賭局。」
角色轉換:過去台商到對岸設工廠,現在設研發中心
這場賭局,也牽動著台商。包括台灣的廣達、華碩、宏碁、明基、英業達等高科技大廠也都紛紛在中國設立研發基地。
上海市中心一小時車程外的昆山工業區,是台灣IT業的大本營,裡面企業超過一半有台資色彩。這裡十年前也是荒漠,如今成了上海的衛星城鎮,這兩年最大的變化已經不在建築物的數量,而在質量。
走進全中國第一大,世界第五大的壓縮機公司漢鐘精密機械,這家擁有三百五十位員工的台灣企業,在二○○三年年初,整個研發單位陸續從台灣移往昆山,現在昆山已經有二十七位研發人員,其中二十四位是本地人,平均學歷碩士。「我必須貼近市場。」漢鐘總經理余昱暄明白解釋。十年前,漢鐘來上海發展,原是希望借重當地廉價的人力成本,設立工廠;但這十年來,大陸接連推出扶植科技產業的國家型計畫,不斷擴大重點大學的理工教育經費,使得大學畢業生的素質不斷上爬,「一個這邊工程師的薪水只有台灣的三分之一,而且做得一樣好,甚至更努力。」他自問,能不來這設研發中心嗎?
而目前昆山至少有四十家和漢鐘一樣在當地成立研發中心;其中一九九六年就前往上海設立總部,全球前三大主機板公司,微星科技在昆山的研發中心員工就有七百人。
此外,從二○○一年開始的第十個五年計畫(簡稱十五計畫),首要重點便是推動「高技術(科技)產業發展」,今年將把整個高技術產業工業產值占工業總產值由原本的九%,提升到一六%。
而隨著跨國公司的研發中心一個個落在大陸。象徵著中國已經開始進行全面產業升級的轉型工程。「這是一場新八國聯軍。」去年底甫在北京成立網路音樂公司八分音符執行長賀元說,全世界的白領都要來大陸找機會,這個市場和過去不一樣,過去是派二軍前來試水溫,現在則是菁英盡出。
外資帶動產業全面升級,最大的影響就是當地的新白領崛起。
最大影響:經濟起飛後,造就新白領階級
過去,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之際,海歸派才有機會站上企業競逐的舞台上與來自全球的白領菁英抗衡,這些人可是千萬中選一,例如搜狐總裁張朝陽。如今,隨著改革開放帶動經濟起飛,加上大陸的菁英教育實施,許多在大陸土生土長的「尖子」(意指學歷高、資質好的大陸人才)崛起,成為大陸新一代白領。
「過去台商的優勢是管理技能。然而現在大陸白領學得很快,台灣的高階人才優勢越來越少。」十年前就來大陸發展的富蘭德林事業群總經理劉芳榮畫了一個金字塔的圖,從下階往上都直接寫上大陸人才,只剩下頂端的高階人才還有空位。
印度首屈一指的學府——邦加羅爾印度管理學院教授拉古納博士預估:「二十年後,《財星》全球前二十名富豪,不是中國人,就是印度人。」
旺宏董事長吳敏求也對中國前景樂觀,他認為,中國大陸前一波的經濟成長已經很驚人,但下一波成長會因為資本市場、股市開放,較上一波更強。一旦資本市場挹注,會帶動整個企業發展更加成熟,進而造成消費力增加,促使市場變成正向循環。
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曾打趣比喻,中國大陸的資源其實很貧瘠,水電除上十三億人口,每個人分得很少;但同樣的,只要一樣東西乘上十三億人口,消費規模就非常驚人。由世界工廠轉為世界市場以及研發的腦,如同「蝴蝶理論」般,未來中國的每一小步都會牽動連鎖掀起全世界的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