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這個時候,MBA(企業管理碩士)學生可不是從這間教室跑到那間教室,而是從這個面試趕到下個面試,希望能夠找到發揮所長的高薪工作。經過四年的黯淡後,現在MBA的需求似乎又開始轉強。匹茲堡卡內基美隆大學的泰柏商學院(Carnegie Mellon's Tepper School of Business)就業機會負責人基利(Ken Keeley)表示:「專門吸收MBA人才的大型機構,又恢復了它們雇用的胃口。」靠近華爾街的紐約史登學院(Stern School),本月初提供給今年MBA班級的工作數量,是二○○四年同一時期的兩倍。不僅如此,投資銀行對史登學院畢業生開出的起薪價碼,比一年前增加一萬美元(約合新台幣三十一萬六千元)達到九萬五千美元(約合新台幣二百九十九萬八千元)。 但隨著MBA的市場價值復甦,其學術成就的可信度也遭到攻擊。已故企管學者戈夏勒(Sumantra Ghoshal)在身後發表於《管理學習與教育學術期刊》(Academy of Management Learning & Education)的一篇即將出版文章指出,許多「近期最糟的管理實例,其根源來自於過去三十年來商學院教授的一套想法。」 虛假? 管理學理論其實空無一物 戈夏勒正是這樣的學者之一,擔任倫敦商學院教授直到十一個月前以五十五歲之齡辭世為止。他認為商學院欲使企業研究成為一門科學,像是「一種物理學」的渴望,已經使得越來越多商學院將管理學理論奠基在一些經濟學家所發展,更沉悶的假設與方法,尤其是「芝加哥學派」(Chicago School)及其天賦異稟的領導人傅利曼(Milton Friedman)。這些假設包括據稱過度單純化的個人行為模型(理性、自私、效用最大化的經濟人)以及企業行為(公司的目標應在於使股東價值最大化的概念)。儘管戈夏勒認為這些假設存在嚴重的缺陷,但卻足夠簡單,允許商學院學者發展出偉大的管理學理論,並由看來符合科學性的精緻數學模型及經驗分析予以支持,因此贏得廣受尊敬的學術地位,但事實上卻是空無一物的虛假知識。 戈夏勒的文章特別針對與兩位著名哈佛管理學院教授有關的管理學理論加以批評,包括:簡森(Michael Jensen),其發展之代理人理論曾鼓勵商學院教導「我們的學生不可信賴經理人會善盡他們的職責」;以及波特(Michael Porter),其「五力分析」(five forces framework)指出「公司不僅得和競爭對手,還得和供應商、客戶、員工及管理機構競爭。」 戈夏勒表示,這些理論特別令人擔憂的部分是不具有「人類蓄意行為或選擇之角色」存在。這些理論不僅錯誤主張具科學性,教導它們反而可使這些理論自圓其說。商學院學生學到不可信賴經理人,所以當他們成為經理人時,他們的行為也成為不值得信任。學生已經完全沒有「任何道德上的責任感」。因此會發生諸如安能(Enron)公司的醜聞案,其高階主管是接受商學院教育的知名畢業生。而或許今年需求量大的MBA高材生,恐將創造出將來的安能。 戈夏勒並非唯一一位表達類似歉意的重量級學者。史丹佛大學商學院研究所教授菲佛(Jeffrey Pfeffer)在同一本期刊寫道,戈夏勒「低估了經濟學語言、假設與理論灌輸及接受的潛在不利影響。」為了支持他的說法,他提到二○○○年的一份研究,發現企業規模與違反健康及安全法規個案數目之間的關連,隨公司高階經理人持有MBA學位百分比升高而增強。在去年出版的一本書裡,「經理人不是MBA,」加拿大商學教授,同時也是MBA學位長期評論家的明茲伯格(Henry Mintzberg)如此寫道,「MBA以錯誤的方式,訓練錯誤的人,產生錯誤的結果。」 否認! 不是MBA畢業也會貪污 一點也不令人意外地,許多商學院否認這些指控。儘管安能擠滿了MBA,並由喜歡讓人知道他是他那一屆哈佛商學院MBA畢業班排名數一數二的史基林(Jeffrey Skilling)擔任執行長,但目前因為公司貪污而吃上官司的執行長,卻因為缺乏商學院學歷而聞名。史克魯西(Richard Scrushy)以卑微的醫院工人開始職業生涯。他在擔任健康醫療供應商南方健康(HealthSouth)公司老闆時,涉嫌五十八起貪污案,金額高達數十億美元的官司正在阿拉巴馬州伯明罕市進行當中。他的律師最近在請求減刑時表示:「他沒有CPA會計學位或MBA企管學位。」陪審團曾經聽過一卷史克魯西向部分員工講話的錄音帶:「我要告訴,告訴你們實話。這次談話並沒有發生。OK?」接著說:「他們不會得到任何東西。他們不曾問我任何非關數字的事。」這種策略恐怕連最好的商學院都教不來。 目前正在曼哈頓接受審判,涉及九起重大詐欺的前世界通訊(WorldCom)執行長艾伯斯(Bernard Ebbers),通常被稱為「前牛奶商」,沒有任何正式的商業學歷。目前也在紐約接受詐欺與重大竊盜罪審判的泰科(Tyco International)前老闆科茲洛斯基(Dennis Kozlowski)想要得到一個MBA學位。他曾經在列名「美國名人錄」時聲稱取得該學位。但事實是他在新罕布夏州一所沒什麼名氣的天主教學校修完幾堂商業研究的夜間部課程。他甚至因為待得不夠久而沒有拿到學位。 要驗證戈夏勒的主張:最近醜聞案其實是經理人太過急切,想要使股東價值最大化的結果也相當困難,因為許多股東確實是他們行動的主要受害者。至於商學院教授的每樣學問都是科學性知識也不屬實:以哈佛討論企業個案研究的方法為例,除了科學以外樣樣皆是。儘管使用過分簡化經濟假設的批評具有部分真實性,例如連芝加哥大學都對經濟人(homo economicus)理論喪失信心,但我們很容易看出為什麼多數人將最近許多大型企業的管理過失視為支持,而非反對,代理人理論的一項證據。 不過從商學院最近的行為判斷,至少許多商學院認為,針對它們的批評具有部分真實性。哈佛和史丹佛為在MBA課程中引進道德學分的諸多商學院之二。在名列前茅的達特茅斯學院(Dartmouth College)的塔克商學院(Tuck),由七位包括行銷、策略與財務不同領域的教員,教導MBA學生有關道德困境的個案研究。二○○三年,擁有四百九十五名會員,其中不乏所有頂尖商學院的標準建立機構──高等大學商學院協會(AACSB),在課程中引進教學道德的新規範。有些商學院學者要求AACSB更進一步,將企業道德課程列為合格學術機構的必修課程。 的確,這些課堂上的努力或許有助於商學院,驅逐目前聲譽上的打擊。今年的MBA學生來自於更注重道德的學校,當然也獲得比之前更重視道德的企業所雇用。但這些作法是否足以使企業或經理人更有道德呢? (本文譯自《經濟學人》Bad for business? Feb. 19th, 2005. From The Economist print ed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