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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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如此積極態度跳到第一線爭取黨主席,這是前所未見的,對馬英九個人而言是如此,對國民黨而言亦復如此。於是我認為,國民黨終於開始變了。
以前的國民黨(至少在台灣時期)不作興這樣的。國民黨的領袖必須萬民擁戴(至少全黨一致擁戴),必須全體起立鼓掌通過。十多年前趙少康、李勝峰等人沒起立,那不是黨內民主,那是叛逆小子。
以前的馬英九是含蓄謙讓的,必得各方人士三敦四請,才肯出馬參選,以示無心追求權位。
簡單說,以前的國民黨是洋溢著虛矯身段的紳士風氣,馬英九是國民黨內佼佼者,也就是虛矯中之虛矯。於是當馬英九一改作風,國民黨當然就會朝著這個方向加速改變。
這個改變,我的用語是,少了幾分「頭巾氣」,多了幾分「流氓氣」— —請莫誤會,這兩個用辭都是中性而無貶意的。頭巾氣指的是讀書人傳統「天地君親師」的觀念,衍伸成為官場論資排輩的習慣,不但阻礙進步,更非在野黨該有;流氓氣指的是薩孟武教授說「中國歷史上只有豪族與流氓可以當皇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國民黨已在野五年,還在過它「豪族」生活,渾身紳士虛矯身段,革命當然不會成功,而小馬哥「勇於」爭取,至少讓人有那麼一點「豁出去」的感覺,此之謂流氓氣。
紳士階級的最高倫理是「忠孝」,流氓階級的最高倫理是「義氣」。國民黨既已不是執政黨,再講什麼輩分、資歷,那就永遠別想贏回政權;唯有講義氣,才會激發無產階級「士為知己者死」的意識,才能造反成功。
唐朝開國名將尉遲恭原本是劉武周麾下,曾大敗唐軍,後來被李世民所敗,投降李世民。不久後,同為劉武周降將的尋相復叛,唐軍諸將懷疑尉遲恭的忠誠度。李世民說:「尉遲恭如果要反,豈會在尋相之後?」送尉遲恭一堆財寶,說:「若想離去,隨時可走,這些財寶聊作程儀。」尉遲恭當時沒走,後來更始終忠心耿耿。
李世民與老哥李建成爭位時,李建成想要收買李世民手下,尉遲恭這種降將當然成為優先收買的目標。李建成私下送了一車子金銀器給尉遲恭,結果被退回。
講這個故事,是說明「義氣」的化學作用。追隨老闆打天下,當然大家都有所圖,金銀珠寶誰人不愛,但若加上「義氣」,對手的金銀財寶就難以「摻砂子、挖牆腳」,甚至原本的敵人也可以變成自己的忠臣。
而義氣在「天地君親師」的倫理體系裡是沒有生存空間的。所以,馬英九能跳出老國民黨的醬缸文化是一個好的開始;但想要成功,還得再多加一些流氓氣。
馬、王之爭,媒體多用「鬩牆」來形容。這個詞出自《詩經》:「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亦即重點是:即使牆內爭得頭破血流,對外仍應一致立場。
欲求兄弟鬩牆之後,仍能一致外禦其侮,義氣就更重要,而且還得加上胸襟和格局。
李世民在當上唐太宗之後,有人建議將原本秦王府的武裝部隊擔任禁宮衛戍任務。李世民說:「難道舊兵之外,皆無可信者乎?」這就是胸襟與格局,李世民以之成就他「天可汗」的盛世霸業。
胸襟和格局同時也是三個重要課題的解決良方:國民黨不分裂、泛藍仍團結、省籍不撕裂。能夠過這「三關」,才能讓台灣人民一致「外禦其侮」— —這才是想要角逐大位的人,對全體人民該講的「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