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一期《外交事務》雙月刊中,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米爾謝默(John Mearsheimer)撰寫〈美國和平主義者的未來〉一文,針對美國的中國政策提出了新的批判、觀點與主張。 米氏批判的是當前美國採行的「既交往,又圍堵」或「有時交往,有時圍堵」的政策,他認為此等政策完全不符合美國國家利益。 米氏作此批判所依據的觀點是: 一、美國過去十年基於建設性交往將使中國大陸更繁榮、更民主,從而不會與美國在安全上為敵,所採取的交往政策觀點是錯誤的,因為中國大陸富裕之後將不會安心就範,反而會決心成為區域霸權,這不符合美國利益。二、在讓中共坐大而不阻止中共成為最大敵手的同時,美國還在自找麻煩,由於擔心東亞發生戰爭,美國在東北亞維持強大駐軍,希望美軍可從源頭撲滅武裝衡突。這種圍堵觀點也是錯的,因為這勢將使美國為了台灣問題而捲入與中共的戰爭,而且從一開始就捲入,這也不符合美國的利益。 這種概不應圍堵,也不應交往的新論點,可視之為美國版的「戒急用忍」。米氏所以有這種批判與主觀,其所依據的基本政策理念,即是他所謂的「推卸政策」,此一政策,要言之,由兩套邏輯構成: 一、展望東亞未來,不是日本成為強權,就是中國成為強權,無論中、日,只要強到一定程度,就成了美國的競爭者,而美國的利益及政策是「防止新的敵手出現」。二、如何防止?要遵循「推卸」原則。躲在旁邊讓別人去抵抗侵略者;只有在歐洲和東亞出現霸權,而當地勢力又不足以自行圍堵時美國才派兵介入。歐洲和亞洲發生戰爭並不一定破壞美國繁榮,相反的,這些戰爭可能使美國在絕對條件上更繁榮,而且比交戰國更強大。 米爾謝默的政策思惟有其別樹一幟且可自圓其說的邏輯,更重要的是,無論就甲午戰爭前製造中、日兩國的矛盾從而引發中日戰爭,或就上世紀第一、二兩次世界大戰美國或維持中立,或在後期才進行介入等的歷史經驗來看,「推卸政策」符合美國利益,確實不無道理。儘管如此,米氏的政策理論恐怕也非無懈可擊,至少,它得面對三種質疑: 一、中國富裕之後何以就必然成為霸權,而且是侵略性的霸權?揆諸中國歷史與文化,類此推斷,不免失之草率。二、一、二兩次大戰與新世紀最大的不同是全球化的程度,別說是核攻擊、核輻射,即便是產業、經濟、金融,如今之全球化程度都很難使任何國家置身事外,美國想隔山觀虎鬥,行嗎?三、想以「戒急用忍」延緩大陸經濟?別說台灣,連日本都吃到苦頭而不得不調整了,米氏或許該在經濟上多下點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