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太會賺錢。」鴻勝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郭宗霖一語道破,宇隆再度爆發經營權之爭的關鍵,但,這卻越發令人好奇,究竟如何賺得這麼亮眼?
它屢屢跨足新領域!
打進德日車廠、諾和諾德
「他們做精密零件加工,精度非常高。」程泰董事長楊德華指出,所以宇隆能打入全球前兩大汽車一階供應商德國博世(Bosch)和日本電綜(Denso)的供應鏈,這也讓他們獲利更好。
宇隆的精密加工技術,甚至好到讓糖尿病藥物大廠諾和諾德(Novo Nordisk)慕名而來。
「中國用語叫絲滑。」宇隆總經理蔡銘東笑說,胰島素注射針(編按:副作用是變瘦)的導向螺桿要夠精準,否則轉扭多一度,都可能危害生命,卻又要夠鬆,讓螺桿能自由落體,不會卡住。
「我們附近的餐廳、飯店都認識那些丹麥人。」蔡銘東解釋,諾和諾德的人兩年內來回東莞工廠和丹麥三十餘次,才把胰島素注射針的訂單給了宇隆。
然而,就算宇隆能打入德日車廠、歐洲醫療的供應鏈,面對電動車崛起,燃油車存續風險不容忽視,更何況新一代、比針劑更方便的口服減肥藥是由禮來藥廠(Eli Lilly)研發,諾和諾德不再獨領風騷,這些因素應該都會拉低它的股價,但事實卻是,宇隆股價四年漲逾兩倍。
因為,宇隆又再次轉型,不只布局氫能源、無人機,還搭上AI熱潮,推出伺服器用的液冷元件。最重要的是,它在人形機器人的關鍵零件減速機上,有了自己的品牌。
台灣製造業近年挑戰不斷,每家公司都在力求轉型,卻屢屢受阻,為何宇隆能不斷跨入新領域?
一場特斯拉會展示警
董事長創設新團隊拚開發
十多年前一次偶然的上海特斯拉展示會,讓宇隆董事長劉俊昌意識到電動車將是未來的趨勢。他回到公司,馬上就找來幾位主管談,不轉型,做燃油車生意的宇隆,後面絕對無路可走。最後,他請自動化部門的主管領軍,另起團隊開發未來產品。
然而,團隊成立初期報表一片慘綠,「每天燒錢,每個會議上都被檢討,」劉俊昌解釋,宇隆每個月有固定會議檢討績效,每位同事都能知道公司營運狀況,但這理所當然之舉,卻成為轉型的阻礙。
究其原因,績效檢討除了督促員工,也存在激勵效果,因為宇隆的獲利會拿出一定比例跟員工分攤,「新團隊燒錢,等於是搶了員工的獎金,」劉俊昌苦笑,高階經營團隊尚能理解,但經理級甚至基層員工,心中難免產生抗拒。
後來,他直接把團隊放在董事長室,董事長本來就有一筆預算,也不會有人來找董事長麻煩,員工看不見數字,就避免想太多的困擾。
但問題又來了,董事長也需要跟董事會交代,尤其劉俊昌並非最大股東,在轉型不一定成功,油車業務又還在賺錢的當下,該怎麼說服董事會?
結果,劉俊昌先斬後奏,再把整台自行研發的減速機搬進會議室,董事們好奇「你又是什麼時候搞了這個?」他就開始講故事,並解釋新事業處大部分支出都是人事費用,不然研發人員得承受過多同事壓力,甚至最後可能離職。
然而,雖然劉俊昌成功說服員工、董事,最後卻未成為特斯拉供應鏈,原因是特斯拉後來選擇擁抱中國製造,一樣的東西只要四分之一價格。
「機會是搶來的!」
推三倍保固期打進半導體廠
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電動車的嘗試並非徒勞,反倒讓宇隆發現減速機裡的零件,除了軸承之外,其他宇隆都能做,這也讓劉俊昌萌生從做零組件到系統件的想法,如此一來商機就不局限於電動車,工具機、無人機,甚至咖啡機都能用到。
「只要別人能做的,我就要能做。」劉俊昌開始廣泛嘗試不同產業,「宇隆的金屬加工技術被德廠和日廠蹂躪過,誤差得在百萬分之幾的不良內,連半導體都能做,」技術應該不是問題。
「機會不是給準備好的人,機會是搶來的。」劉俊昌以減速器為例,台灣已經有很強的先進者,但他又不想削價競爭,就提供三倍的保固期,「有問題,我換新的給你,然後回來把原因解決,總有一天會沒問題,」這樣的想法,讓客戶有信心採用,一些半導體客戶表示「不比德日差。」
伺服器液冷元件的策略亦如是,當劉俊昌得知,對手還在驗證可行性時,他就開始想「如何量產」,然後趕在客戶來台的二十一天內,完成成品,最後還在客戶僅要幾百個的情況下,願意提供一萬個,「跟客戶站在一起,我不怕賠,願意分攤風險,客戶看見誠意,才願意合作。」
甚至為了打開市場,整個團隊拚命付出,「我跟醫生說,我可以先把所有術前檢查提早做完,這樣禮拜三才能去見客戶,禮拜四再動刀。」劉俊昌笑說,為了見客戶,他還拜託醫師把脊椎手術行程分兩天。
宇隆自二○○三年開始,就有由專業經理人接班的布局,「我時常跟員工說,未來你也可能當董事長、總經理。」相關的接班措施,像是蔡銘東這次被提名董事,以及獎酬制度,比如前述的獲利分配,都有在落實,也讓員工願意跟董事長一起衝。
家族退場,改由經理人接班
持股減少引發經營權之爭
不過,這也成為宇隆現在的挑戰,家族其他人這幾年陸續出手股份,僅剩的劉俊昌也想退出一線經營,導致持股過低,因此引入了程泰和伸興兩大股東;若業績持續往上,每年每股盈餘還是維持九塊、十塊,各方勢力自然不會有意見,但萬一轉型遇到挑戰了呢?
宇隆目前七成業務,依舊來自油車,三成以上營收來自中國,但在關稅、電動車的威脅下,狀況可說是瞬息萬變,只能期望整個公司的衝勁,能讓他們在燃油車終局前,成功抵達轉型終點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