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曼丹尼(Zohran Mamdani)在六月以壓倒性勝利贏得紐約民主黨市長初選時,華爾街和矽谷對他承諾的免費公車、租金凍漲和市營雜貨店等政策大為憤怒。

企業對政策干預態度雙標

避險基金富豪艾克曼(Bill Ackman)和勒布(Dan Loeb)、摩根大通董事長戴蒙(Jamie Dimon)及知名科技創業家阿姆斯壯(Brian Armstrong)都對這種強力干預城市經濟的風險提出警告。

然而,過去幾週,隨著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對金融體系運作及私人企業營運揭示了一系列直接的干預措施,外界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八月底,他宣布解雇聯準會理事庫克(Lisa Cook)——這是川普政府為加強對央行的政治控制,以力促降低利率的廣泛行動之一。

川普政府也宣布將入股晶片製造商英特爾一○%的股份,動用的資金是來自拜登政府時期,最初為了提振製造業的撥款。就在川普呼籲該公司執行長陳立武(Lip-Bu Tan)辭職兩週後,英特爾同意了這項交易。

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日前表示,政府將考慮入股國防和軍火公司。政府將從輝達(Nvidia)和超微(AMD)向中國銷售先進晶片的利潤中抽成,並已協商取得美國鋼鐵的「黃金股」(golden share)。

川普對企業的干預措施,很像美國商業菁英過去最愛嘲諷的歐式「政府干預主義」(dirigisme),但他們對川普政策的回應卻近乎一片沉寂。

商界和金融領袖
相對沉默的背景原因在於,市場對總統干預措施的反應平淡。

恐懼與股債續熱讓商界領袖沉默

事實上,一些商界領袖甚至對總統指導經濟的嘗試表示讚揚。長期以來一直是英特爾重要客戶的微軟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盛讚,「川普總統在美國本土重建此關鍵產業的大膽策略。」

與曼丹尼的對比相當驚人:商界領袖對紐約市長的熱門人選大加撻伐,但當總統重塑美國自由企業規則時,卻表現出經過算計的克制。

數名執行長和顧問表示,主要原因在於恐懼。他們認為,批評川普是一件有風險的事。

商界和金融領袖相對沉默的背景原因在於,市場對總統干預措施的反應平淡。

在川普以未經證實的抵押貸款詐欺指控宣布解雇庫克後,市場幾乎沒有動搖。兩年期公債價格上漲,三十年期債券遭拋售,殖利率曲線趨於陡峭,但變動幅度不大,股市則持續上揚。

布魯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ion)研究員布魯克斯(Robin Brooks)表示,相較於宣布解雇庫克的消息,外匯市場對聯準會主席鮑爾(Jay Powell)八月二十二日在傑克森霍爾(Jackson Hole)央行年會上,談論降息可能性的演說反應更為劇烈。

他說,市場是「憤世嫉俗的」,只關注近期的利率信號,而非對聯準會信譽的長期損害。「市場完全意識到——在白宮的巨大壓力下——聯準會正在進行另一次鴿派轉向。」

一些投資者將這種平淡的反應視為一種新典範的證據:所謂的「財政主導」(fiscal dominance),即央行政策屈服於政治。

「無論人們是否喜歡央行政治化的過程,當你面對不斷膨脹的赤字時,這就是趨勢,」野村證券(Nomura)衍生品策略師麥克艾利戈特(Charlie McElligott)說。

市調機構Bianco Research總裁比安科(James Bianco)表示,市場缺乏反應並不令人意外。「有什麼好反應的?什麼都沒變。無論庫克在不在,聯準會都會降息,」他說。


川普將共和黨變民族主義政黨

但一些人警告,專注於利率的短期影響,忽略了一項事實:川普正從根本改變美國經濟運行的方式。

「如果你問為什麼一個國家富裕而另一個國家貧窮⋯⋯那是制度的問題,笨蛋,」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教授、前聯準會理事米希金(Frederic Mishkin)說。

「短期內,解雇庫克不會改變聯準會的利率政策。而市場只關注短期。從長遠來看,(川普的攻擊)是件大事。摧毀那些為我們服務了這麼久、這麼好的制度,是一場災難。」米希金說。

對總統最大的阻礙可能會是來自國會中共和黨主要人物的一致反對,他們許多人自視為商業利益的捍衛者。

但無論是對他攻擊聯準會,還是干預企業的行為,共和黨領袖幾乎沒有公開批評的跡象——這讓民主黨人大加嘲諷。

喬治梅森大學法學教授索明(Ilya Somin)表示,川普已經將共和黨從一個相對保守、普遍支持自由市場的政黨,轉變成一個更像歐洲支持大政府的右翼民族主義政黨。

「民族主義者有著悠久的干預主義政策歷史,這類政策與左翼社會主義政策有很多共同點,但其言辭和象徵意義不同,」他說。

一些觀察家認為,投資者、商界領袖或共和黨參議員缺乏批評,將被政府解讀為可以進一步攻擊聯準會獨立性的綠燈。

其他人則認為,一種自利心態將阻止企業和金融領袖公開反對川普的干預主義政策。

「我覺得他所做的事令人憎惡,但事實是,我一直是川普政策的巨大受益者,」一位資深金融高管兼長期民主黨捐款人說。「那份《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削減了我的稅,增加了我公司的現金流,並向市場注入了刺激資金——所以我的投資組合市值不斷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