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當時世界首富比爾.蓋茲(Bill Gates)宣布將捐出財富,用於拯救生命和減少貧困。自那時起,他與當時的妻子已通過基金會向全球衛生、發展和教育捐贈了超過一千億美元。如今,將滿七十歲的他承諾未來二十年再捐贈兩千億美元,到他九十歲時,基金會將永久關閉,僅留下百分之一的財富。
蓋茲在一封他稱為「職業生涯的最終章」的信裡頭,引用了十九世紀鋼鐵巨頭和慈善家卡內基(Andrew Carnegie)的話:「如此富有的死去的人是可恥的。」蓋茲寫道,人們可能會對他有很多評價,「但我決心不讓『他死時很富有』成為其中之一。」
在二十五年的慈善歷程中,蓋茲受到的讚揚與批評幾乎等量。批評者指控他利用避稅手段隱藏財富、透過捐款購買影響力,甚至有人聲稱他要在人們腦中植入晶片。儘管如此,他始終堅信,通過加速投入資金,能協助徹底解決一些全球重大健康問題,例如:根除小兒麻痺(或許還有瘧疾和麻疹)、找到愛滋病毒的治療方法。以及將兒童死亡率降低一半等,而這某程度上要歸功於他所催化或資助的項目。
他在接受《金融時報》訪問時說:「這讓我們目標更明確。因為選擇在二十年內花完資金,而非維持基金會永久運作,我們能夠投入更多資源。」他相信,加快支出步伐能「帶領世界消除媽媽和嬰兒的可預防性死亡」,而AI的發展是加速進展的關鍵因素之一。
馬斯克拆了美國海外援助機構
然而,他推動全球衛生的宏願可能因政治現實而受阻,因美國和其他西方政府正在大幅削減對外援助,而即使是像蓋茲基金會這樣規模的慈善機構,都無法獨自實現這個目標。
美國對援助支出的攻擊尤其激烈,馬斯克(Elon Musk)在今年二月公開誇口說,他正在「剁碎」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這個負責美國海外援助的關鍵機構。
若蓋茲在過去二十五年裡一直致力於愛滋病治療或兒童疫苗接種工作,那麼馬斯克則成為了他的反面人物,後者將上述業務打上了「全球主義」和反美的標籤。
蓋茲基金會去年捐款近九十億美元,是美國最大的慈善組織,並遙遙領先第二名。但其支出遠不及美國國際開發署原先四百四十億美元的預算,其中至少有五分之四面臨削減,此外包括英、法、荷在內的政府也正大減對外援助。
根除小兒麻痺計畫恐功敗垂成
蓋茲表示,若沒有美國資助,他根除小兒麻痺的夢想將告失敗,儘管現在距離目標僅一步之遙。他強調,結核病、瘧疾等領域的創新只有在各國政府的協助下才能惠及需要的人,特別是美國,因其歷史上為全球衛生提供了超過四成的國際資金。
除了援助削減外,川普政府還可能以行政命令取消基金會的免稅資格,為蓋茲的計畫帶來另一重大威脅。目前這項政策變動的最終走向尚不明朗。
蓋茲對馬斯克的批評直言不諱,稱其破壞美國國際開發署將對「殺害世界上最貧困的兒童」負責。然而,他對川普的批評較為謹慎。去年十二月與川普會面後,他向《華爾街日報》表示,對川普在疫苗和愛滋病毒創新方面的興趣「印象深刻」。儘管川普後來表態支持削減援助,稱過去美國國際開發署由「激進瘋子」管理,蓋茲仍希望透過溝通改變局面。
蓋茲的慈善事業從最初投入十億美元開始逐漸擴大,部分歸功於傳奇投資人、股神巴菲特(Warren Buffett)的支持,他於二○一○年與蓋茲夫婦共同發起「捐贈誓言」,鼓勵億萬富翁捐出至少一半財富,自己更向蓋茲基金會捐出超過四百三十億美元。
牛津大學馬丁學院全球化與發展學教授戈爾丁(Ian Goldin)說:「蓋茲善於填補漏洞且保持專注。在公共資金降至二十五年來最低點的此刻,讓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基金會的運作方式始終如一:利用科技、衡量干預措施的有效性、與私部門合作,並解決市場失靈問題。他最大的投資包括向全球疫苗免疫聯盟(Gavi)提供七億五千萬美元的初始資助,該組織估計已挽救了一千八百八十萬人的生命,超過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死亡人數。
美國等西方政府正大幅削減對外援助,比爾.蓋茲推動全球衛生的宏願,可能因政治現實而受阻。
削減援助恐讓傳染病、疫情反彈
而最令蓋茲憤怒的是社會對疫苗的反對聲浪,許多專家也同意(疫苗)是最具成本效益的健康干預措施,但他不解美國政府竟任命疫苗懷疑論者小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 Jr.)為衛生部長。
衛生專家警告,削減援助將使世界面臨傳染病反彈風險,疫情防控也可能成為犧牲品。「他們選擇拯救兒童生命,因為到底誰會反對這個?」基金會前員工達姆魯吉(Hassan Damluji)表示,蓋茲一向避開政治,但政治還是把他捲了進去。
基金會執行長蘇茲曼(Suzman)表示:「我們始終相信,當人們清楚了解到,他們捐出的那一點點錢將用來挽救一個孩子的生命時,他們會非常樂意花掉這些錢。」
上述的信念,將在在未來數月甚至數年內受到嚴峻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