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領導人在十一月八日齊聚匈牙利布達佩斯,思考川普(Donald Trump)的勝選,哀悼歐陸日益衰弱的競爭力,並考慮潛在的補救措施。

高盛(Goldman Sachs)認為,川普承諾對從歐洲進口產品徵收關稅、要求該地區增加國防支出的政策,將進一步抑制歐盟的經濟成長。同時,他也承諾取消大量環境立法,歐盟官員擔心這將使歐洲企業進一步處於競爭劣勢。

歐盟擬推新工業戰略救競爭力

新冠疫情和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雙重挑戰,讓歐盟二十七個會員國展現了驚人的團結。然而,如何資助競爭力的提升,並減輕「川普效應」的影響,正在打破融洽的集體氣氛,重新挑動舊有的分歧,讓達成共識變得更艱難。

「你不能通過花錢來提升競爭力。你必須創造條件來促成它。」一位參加布達佩斯會議的高級歐盟外交官說。「而這筆新資金應該從哪裡來?是要向未來世代舉債,還是期望其他成員國為你埋單?」

前義大利總理、歐洲央行行長,同時也是正在領導歐洲新工業戰略的德拉吉(Mario Draghi),在一份針對歐盟經濟困境的全面報告中建議,每年需要額外八千億歐元的投資才能解決問題。公共資金可能占其中的很大一部分。

「不一定要等到戰爭或疫情,才意識到我們面臨著深層次的競爭力問題,這些問題需要被解決。」希臘總理米佐塔基斯(Kyriakos Mitsotakis)對《金融時報》說,這是「顯而易見的難題」。


各國緊縮財政,資金籌集分歧

與此同時,歐盟各國正在收緊支出,以應對旨在減輕因新冠疫情和緊急能源補貼,而增加的公共債務負擔的新歐盟規則。

當談到歐洲不斷成長的未來投資需求時,北方這些富裕且主張節儉的國家並不想增加聯合債券發行、提高對歐盟財務的貢獻或賦予歐盟自行籌資的權力。

「在技術上領先並在國防上自力更生,本質上像是買非常昂貴的彩券,你不能保證花了錢,你就會過得更好,」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所長波森(Adam Posen)說,但你會想買的,因為它的中獎率比一般彩券好得多,獎金又高。但他擔心,歐洲各國緊縮的財政政策與在借貸上的保守,可能讓歐陸錯過此機會。

「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德拉吉提出的建議,尤其是融資問題,」一位歐盟官員說。

「我們需要投資,沒有人會反對,但我們將如何籌集資金,這是另一個討論話題。」荷蘭財政部長海寧(Eelco Heinen)說。

歐盟領導人正在進行一次辯論,其結果將主導未來兩年歐盟的決策。「這將是一次非常艱難的討論……,我們的目標和我們的手段之間存在根本上的不同調,」米佐塔基斯說。

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明確排除了通過更多共同債務來為投資提供資金的可能性,她堅持要求國家出資,或在整個歐盟範圍內徵收新的稅收。「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為未來的專案提供資金,」她表示。

但歐盟成員國對上述兩種方式都興趣缺缺。

爭論的核心圍繞著歐洲「公共物品」或「共同需求」的概念:每個成員國都需要或可能依賴的共用基礎設施、資源或供應——因此應該集體資助。

「歐洲有所謂的公共物品嗎?做為歐洲人,如果我們做這些事情,我們會過得更好嗎?」米佐塔基斯說,「如果我們做為歐洲人過得更好,那麼我們做為希臘人、德國人或荷蘭人也會過得更好嗎?」

很少有人認為歐盟西北部與東南部間日益升溫的財政鬥爭,能在短期內達成妥協。

西北富國反彈,德法成僵局關鍵

例如在國防問題上,這些近期才加入歐盟、在地理位置更靠近俄羅斯的國家,對歐盟增加集體安全支出的要求最為強烈,但它們對預算的貢獻較小。最強烈的反駁來自更西邊、更早加入歐盟也更富有的會員國。「如果它們想購買國防產品,我們非常歡迎它們自己付費,」一位歐盟資金貢獻國的高級官員說。

在六月的歐盟領導人峰會上,波蘭總理圖斯克(Donald Tusk)親自對德國總理蕭茲(Olaf Scholz)與荷蘭即將卸任的總理呂特(Mark Rutte)發難,因為他們拒絕考慮共同資助歐盟的國防需求。諷刺的是,呂特被選為下一任北約秘書長,肩負提升國防支出的使命。

很少有人認為在歐盟西北部與東南部之間日益升溫的財政鬥爭,能在短期內達成妥協。

「關於新的融資方式……,共識已經盡可能的被推動到了極限。」歐元集團主席多諾霍(Paschal Donohoe)表示。該集團於十一月上旬發表了一份措辭謹慎的聲明,強調了私人融資的首要地位。

然而,支持更大預算或更多共同借貸的人認為,如果歐盟的財政需求持續成長,並考慮到未來川普政府可能帶來的全面影響,這最終將成為唯一的選擇。

法國與德國,這兩個歐盟最強而有力的國家,被視為是打破歐盟資金僵局的關鍵,就像在二○二○年,歐盟針對疫後所推動的歐洲復甦基金(RRF)談判時一樣。

米佐塔基斯在動盪中看到了機會。他說:「我記得在RRF談判中,梅克爾(Angela Merkel)最初說不,直到最後才改口說同意。危機總能讓人專注。」

「德拉吉指出,危機有兩種。」他接著說道:「一種是類似疫情的危機,另一種則是我們逐漸被侵蝕,走向(對全球經濟)無關緊要的狀態。這也是一種危機,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