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深圳坪山比亞迪(BYD)的總部六角大樓時,你會看見巨大的螢幕上寫著:「拯救人類的諾亞方舟在哪裡?」彷彿暗示答案就在這。

比亞迪正在與特斯拉(Tesla)競爭全球最具影響力的電動車企業寶座。然而,它的野心並不僅止於汽車與中國。

它將自己定位為跨領域的綠色技術製造商,提供的產品從電動車電池、太陽能模組、電動巴士、電動貨卡到電動火車,還有用來控制、連接移動載具與電力系統所需的AI與軟體。

「我想人們沒意識到,比亞迪更大的抱負是成為一個能源生態系統公司。」雪牛資本(Snow Bull Capital)中國業務負責人麥卡錫(Bridget McCarthy)說。

高度垂直整合為西方帶來挑戰

比亞迪成立於一九九五年,由前冶金學教授王傳福所創辦,最早專注在手機的小型鋰電池,後轉至容量更大的電池和電動車。分析師稱,它的垂直整合、規模經濟和不斷注資的研發計畫,給西方公司帶來了嚴峻的挑戰。

汽車製造商克萊斯勒(Chrysler)中國前負責人羅素(Bill Russo)說,就像福特蓋鐵礦、煤礦和鋼鐵鑄造廠來控制供應鏈,王傳福通過垂直整合與對技術的堅持,成功將電池的成本降至可商業化的價格,藉此打造他的帝國。

這是累積了二十年的競爭優勢。該公司在三大洲至少六國裡擁有礦權,以確保長期取得鋰原料。它自行生產所需的半導體,有廠務子公司專門協助建廠,並擁有自主軟體開發能力。其旗下近十萬名研發大軍遍布中國十一個地區,平均每個工作日取得十九項新專利。

據投資研究機構伯恩斯坦(Bernstein)調查,比亞迪和同樣來自中國的寧德時代,建一座電池工廠的成本是每吉瓦時(GWh)五千萬至六千萬美元,競爭對手的成本則是一億美元。分析師稱,王傳福最重要的成就之一是在二○二二年,突破了電池車身一體化技術,這不光有助成本與整車重量的降低,同時還能提升車子的剛性和碰撞安全性。

同時,它一直悄悄擴大海外影響力。王傳福經常會見不同的國家元首,而他的得力助手、比亞迪執行副總裁暨美國總裁李珂(Stella Li)十多年前就在洛杉磯成立辦事處。

比亞迪已在多國建立製造基地,這不僅鞏固了它在電動巴士的領導地位,更重要的是,過程中累積了許多拓展海外業務的寶貴經驗。現在,它已宣布在泰國、印尼、巴西和匈牙利蓋新的電動車工廠。

分析師預計,隨著其電動車業務的出海,太陽能和電池部門也將緊跟其後。二○二三年,它已正式超車韓國LG集團,成為僅次於寧德時代全球第二大的電池製造商,市占率約一五‧八%。


全球儲能系統市占率已逾10%

且首爾分析機構SNE Research的數據顯示,比亞迪在全球儲能系統的市占率,亦超過一○%。一位不願具名的深圳分析師透露,該公司在美國公用事業的市場上,擁有高達三成的市占率。

在幾十年的低調發展後,比亞迪決定在國際對中國與中企存疑之際,大步「走向世界」。美國財政部長葉倫(Janet Yellen)四月訪問北京時,便針對中國政府特意支持清潔能源,以利對世界進行廉價傾銷的行為做出警告。

比亞迪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圍繞著電池,來銷售高科技能源產品和交通運輸服務。

遭控補貼、人權成出海挑戰

幾天後,歐盟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出了一份逾七百頁的更新版報告,大意是指中國使用了一種不道德的策略,通過吸引外國投資,要求建立合資企業並獲取關鍵技術,為國內供應商提供大規模補貼,同時逐步設立貿易壁壘或關閉市場,再將過剩的產品傾銷到海外。

而比亞迪正是電動車相關補貼的主要受益者之一,從二○一八年起的五年間,它獲得了高達三十四億歐元的政府直接補貼。不過,研究中國工業補貼的CSIS分析師馬佐科(Mazzocco)提醒,西方官員須努力識別「不公平的國家支持」和「良好的商業策略」之間的差距。

然而,比亞迪並非沒有挑戰。它必須面對西方重視的供應鏈強迫勞動與其他人權問題,或環境資源濫用的風險。在中國經濟放緩背景下,它還面對來自科技巨頭華為和小米揮軍電動車市場的激烈競爭,連重要的雲軌(SkyRail)專案,也在當局刪減基礎設施支出後陷入困境。

儘管如此,其管理層仍堅信,未來幾年能將海外銷量從去年的近二十五萬輛,增加至兩百萬到三百萬輛,相當於取得扣除歐、美市場後的一成市占。

即使面對美方貿易的保護主義,它也沒有停止突圍。為進入美國市場,它已通過電池子公司與美國上市公司博格華納(BorgWarner)簽署合作協議,間接成為通用汽車、福特和斯特蘭蒂斯(Stellantis)的供應商。為與中國保持距離,它將美國巴士子公司更名為Ride,以利投標。

睿咨得能源(Rystad Energy)的電池市場研究負責人付多(Duo Fu)表示,王傳福的核心戰略是奪取「整個價值鏈」。

麥卡錫則說,比亞迪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圍繞著電池,來銷售高科技能源產品和交通運輸服務,「電動汽車是一個自然的過渡,但迄今,他們最大的優勢仍然是電池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