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薪2萬9千,無經驗可。」斗大的字讓隆升精密總經理陳建宏一輩子難忘,那是2019年,他看見加油站的徵才廣告,「加油也有2萬9,誰會想進來(編按:指工具機產業)?」他說。

因為工具機這個老傳統產業,老一輩最常掛在嘴邊的就是「3年4個月」,代表出師的最短年限,在此之前別想加薪,學徒只能領最低薪水,在2019年僅有2萬3,800元。

低起薪讓缺工變成工具機業的常態,大卡車司機70歲、加工廠員工平均年齡五、六十歲,整個產業死氣沉沉,「請不到人,請不到師傅,」不只一位同業老闆跟陳建宏說,乾脆把廠收掉算了。

老一輩認為年輕人吃不了苦,不願意進到工具機產業,陳建宏認為,「年輕人不是做不到,只是沒有希望。」所以他決定翻轉。

要替員工加薪,「叔叔們都很反對啊,但我還是堅持(加薪)。」陳建宏笑說,自己大學畢業時,會希望公司明確告訴我,幾歲能領多少錢,「我敢不敢娶老婆、敢不敢生小孩、敢不敢買房子?」他認為,這才是影響一個年輕人是否願意做下去的主因。

「重點不是薪資,而是希望,」以前一直說出師就能加薪,結果4年過去加1千塊,年輕人不走也很奇怪。所以,他後來大刀闊斧把新鮮人底薪拉抬到3.1萬元,也把加薪條件白紙黑字寫出來,如操作機台的大小,從3米、5米,到20米。

3年來,隆升年年加薪10%到15%,新鮮人的經常性薪資平均可拿到近五萬元,一些老師傅的年薪甚至多1倍。「我的工廠不缺人,人排隊等著進來。」這是陳建宏的目標。如今,隆升員工的平均年齡是37歲。

漲薪資的錢從哪裡來?方法就是精實管理。陳建宏攤開隆升的工作流程,以前工程師接到任務時,只會拿到設計圖、鑄件,之後設備的程式調整、刀具的拆裝和校正,都必須自己想辦法,非常耗時,萬一遇到較粗心的員工,沒有確認流程是否一致,就會做錯,造成時間和材料的浪費。

「為什麼一定要在現場寫程式?為什麼一定要在現場找刀具?」陳建宏和員工一起思考。

後來,他成立了工程部門,由資深工程師統一調整程式,也把每台設備會用的刀具做了精減,比如刀具的種類減少70%,工程師只要直接上機,就可以開始做產品。成果也很顯著,以前一位工程師不可能同時操作兩台大型加工機,現在可以了,人均產能多了1倍。

近3年員工加薪最高6成
技術或年資成長,都能拿到獎勵

「顧兩台機器,薪水會調,積極性是一定有差的,」隆升精密品保部組長曾郁勝指出,「加薪後,員工落實精實管理的意願變高,因為員工知道省下來的錢,會有自己一份。」付出多少,就會得到多少。過去3年,隆升加薪最多的員工,漲幅達62%,前10名平均也有57%。

不過,陳建宏坦白,不是所有員工都會被加薪驅動,就有員工希望自己能固定操作某一台設備,領一份固定的薪水,不想成長或學習。「他沒有為公司付出嗎?也是有的。」所以陳建宏才會把薪水分為底薪和津貼,底薪是看技術成長,津貼是看年資,後者就是為了感謝這些員工堅守崗位。

只有一種情況,陳建宏才會選擇請對方離開公司,就是表現不好,還不願意改進的人,隆升是全廠一起調薪,但總會有員工表現不如其他人。「又不能降薪,這是違法的,」這時他會給對方時間改善,如果依舊,最後也只能請對方離開。

未來,陳建宏還在考慮要增加績效獎金,幫公司設一個賺錢的門檻,獲利若超過這個數字,多的分給員工。「就是還在想啦,因為一旦做了,就得繼續做下去,」他表示,加薪就像是下棋,落子無悔,所以須盤整清晰,否則加薪就不是分肉給員工,而是割自己的肉給員工,不會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