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誓戒菸、戒酒或戒甜點——這類新年到來的儀式,並不適合我。一直以來,我覺得新年新希望最好是增加一些正向的目標,而不是去減少壞習慣。每當新年到來,我通常會決心要多運動、參加更多現場演唱會、或多花時間與我的孩子們相處。

我的希望並非總是實現——結果有好有壞,只是添加好目標總是感覺更有建設性。我認為生活要更加美好,應該添加好東西,而不是去減少壞的東西。

不過我也開始懷疑了。即使是「正向的」和「有建設性的」,這兩個詞也意味著一種添加上什麼的心態。我該學的也許是減法。

減法,不是去掉那些負面的東西就好,有時要減少一些好東西以騰出空間。

減法的藝術:好東西也得捨棄

英國音樂製作人伊諾(Brian Eno)和藝術家施密特(Peter Schmidt)為了激發創意,發明了一套極富影響力的白色卡片,稱為「迂迴策略」(Oblique Strategies),其中的建議包括:「使用更少的音符。」真是太對了。

美國維吉尼亞大學土木與環境工程教授克羅茲(Leidy Klotz)在著作《減法的力量》一書主張,像我一樣缺乏減法本能的人無所不在。

假設有一座用樂高積木堆出的橋樑左高右低,你會往低的橋墩增加積木?還是從高的左邊拿掉一些支撐?儘管從左邊拿掉積木會更容易,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往右邊多加積木。

克羅茲在跟兒子一起玩積木時,注意到這種傾向,他很快與其他研究者合作,以正式實驗測試這個樂高假設。這個研究用了一個又一個例子,展示了克羅茲所謂「減法忽視」(Subtraction neglect)的現象。

如果研究者要求受試者去改良一道湯品的食譜,結果幾乎總是建議添加額外的食材,而不是去掉一些。若要求修改一段重複的音樂,受試者會添加額外的音符,而不是削減既有的段落。

其中一個實驗,要求受試者去優化某個華盛頓特區一日遊的行程。原本的行程緊湊到不合常理,要在14個小時內造訪十幾個目的地。即使如此,也只有4分之1的人想到,只有刪減一些活動才能真正達到目的。

這並不表示,我們從來不考慮減法。新年新希望向來是要戒掉壞習慣,許多節食計畫也在要求減少攝取熱量,或排除不健康的食物。我也記不清有多少例子,都是在說企業要擺脫惱人會議。

但關鍵在於,減法是門藝術,而不是去掉那些顯然負面的東西就好。有時候,你需要減少一些好東西以騰出空間,讓其他的好東西也得以喘息。

寫待辦事項時也要想停辦事項

就像《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1939年所寫:「完美最終達成,並非是不能再添加什麼,而是不能再刪減什麼的時候⋯⋯。」

這感覺很像極簡主義,但「少即是多」的極簡主義,和減法之間仍有微妙的差異。一個人可以通過添加一些裝飾,設計出一棟極簡主義的房子;但克羅茲關心的是,當你積極去掉已經擺在面前的東西,究竟會發生什麼。

做為一名經濟學家和作家,我是減法福音的信徒。編輯更多時候是減少而非增加文字的過程,而經濟學家的養成更少不了「機會成本」的概念——你購買的每樣東西、做的每件事情,都代表你犧牲了購買其他物品、或從事其他事情的機會。

但當我思考未來3個月內,我每週訂下的行程、以及希望實現的待辦清單時,卻陷入了掙扎。我還能減少什麼?我想完成所有的事情。

收納女王近藤麻理惠建議,將同一類物品都收集到一個地方,然後逐項問自己:「它能讓我怦然心動嗎?」這個程序對T恤來說很有效,但當我看著我的目標和承諾時,也沒有什麼幫助。

所以我寫信給克羅茲尋求建議,他能否提供一些生活技巧、一些聰明的經驗法則,幫助我少做一些事?「當然,」他寫道:「如果你寫下待辦事項,同時也要考慮停辦事項。每次想到一件新活動或新責任,就強迫自己停止兩件已在做的事情。」

如《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里所寫:「完美,並非是不能再添加什麼,而是不能再刪減什麼的時候。」

做反向試驗決定哪些事可以不做

但他隨後巧妙指出,光是我自問了「我應該少做什麼?」就已經擺脫了減法忽視的認知偏見。如果我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卻想不到能夠停辦什麼,也許的確沒有什麼需要減少。

克羅茲建議了一個他稱之為「反向試驗」的實驗,要求暫停做某件事。「然後看看會發生什麼,」他寫道,「有時沒有辦法確定,停辦一件事會得到什麼結果。」

也好。雖然我仍然想不到生活還能減少什麼。少運動嗎?不行。少見孩子嗎?也許孩子們希望如此,但這不像是個高尚的計畫。少點藝文活動、音樂,或是朋友聚會?

從達文西身上,克羅茲提出一個建議,也許我就減少工作就好?就如達文西所說:「有時天賦異稟之人,在工作最少時反而成就最多⋯⋯。」

天賦異稟!讓人也想要同樣自負。如果我工作得更少,成就反而更高,這個保證更讓人心動。若是我的編緝能隱晦的知道這一點,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