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月7日清晨,當孟加拉人在緊張的全國選舉中投下第一票時,這也等同開啟了世界最激烈、嘈雜的「民主」年。
全球有5成的成年人口、約20億人,將有機會在2024年投票——這個數字比過往的任何一年都多。在全球人口最多的10個國家中,有8個國家將舉行選舉,可謂是民主力量以及政治自由的一種表彰。
4因素讓半數國家民主連6年降
但民主並非高枕無憂,因為專制主義正在世界各地蔓延,大型民主國家的獨立機構正被削弱,年輕人對選舉的意義感到逐漸幻滅。
「這是一種時代精神,但它不是民主的,」史丹佛大學政治及社會學教授戴雅門(Larry Diamond)說。他在十多年前發明了「民主衰退」一詞。
根據評估民主健康的V-Dem研究所調查,2022年全球公民享受的平均民主品質,已退回到1986年的水準。
瑞典國際民主與選舉協助研究所(IDEA)的《全球民主狀況倡議》也發現,2023年有半數國家的民主連續第6年下降,這是自1975年有紀錄以來,最長時間的退步。
IDEA所長、哥斯大黎加前副總統卡薩斯-薩莫拉(Kevin Casas-Zamora)列舉了4項因素:一是認為民主對社會需求反應過慢且笨拙;二是對貪污腐敗的「免責感」;三是社會焦慮到擁護威權主義人物;四是西方道德權威下降,削弱了其對民主的倡導。
那民主面臨危機了嗎?還是它本就需要努力經營?2024年,民主的困難將在4個不同的選舉文化中上演。
第1層次是專制團體,包括白俄羅斯、俄羅斯和盧安達,統治者舉行騙局選舉,取得9成以上的支持率。第2層次包括伊朗、突尼西亞和孟加拉等表演型民主國家,當地領導人勉強允許反對派參選,卻不允許他們贏。
就算是擁有真正選舉自由的第3層次國家,以及先進民主的第4層次國家也岌岌可危。
例如靠公平、自由的選舉獲得政權的匈牙利總理維克多.奧班(Viktor Orbán),在上任後實行了反自由政策。老牌民主國家則面臨民粹主義者的挑戰,如去年荷蘭大選由極端反伊斯蘭分子維爾德斯(Geert Wilders)獲勝,且預計在2024年6月的歐洲議會選舉中,吸引更多的支持。
民主並非高枕無憂,因為專制主義正在世界各地蔓延,年輕人對選舉的意義感到逐漸幻滅。
最大民主國印度恐掀多數暴政
蘇丹智庫Confluence Advisory創始人凱爾(Kholood Khair)說,「不僅創建民主是一場戰爭,而且維持民主也是一場戰爭。」
民主成功的關鍵之一,是廣泛接受多樣的政治觀點。但19世紀法國政治哲學家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警告,民主可能導致多數統治的暴政。
例如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國家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和他的印度人民黨,預計在5月連任第3次。但同時間,印度媒體受到的壓力劇增,對少數族裔的寬容度下滑,法院的獨立性也受到破壞。
「印度的選舉民主仍然非常強大,」學者兼老牌自由派評論家梅塔(Pratap Bhanu Mehta)表示。但他依然擔憂,一是媒體、法院遭受壓力後的潛在影響;第二,主張印度教至高無上的文化運動正在發生,這將招致種族主義的政治風險。
而人口第4大國印尼,今年也將舉行一場轟轟烈烈的自由選舉。擔任總統已有10年的佐科威(Joko Widodo)將卸任,但他安排自己的大兒子擔任繼任者的副手,希望將高達8成的支持度傳承下去。
墨西哥很可能在6月選出第一位女性國家領導人,這是民主的里程碑,但是卸任總統、左翼民粹主義者羅培茲.歐布拉多(Andrés Manuel López Obrador)一直在削弱民主機構的獨立性,如推動憲法修正案,允許11名最高法院法官由普選選出。
年輕人不滿現狀助長獨裁主義
另一個引人注目的發現是:年輕人對獨裁主義的容忍度與日俱增。
對全球暖化的擔憂,加上過去幾代人未能解決它的挫敗感,還有科技快速更迭,對未來的不確定性,都增加了年輕選民對現狀的不滿,特別是在西方國家。
「年輕人對民主的支持正在急劇下降,」卡薩斯-薩莫拉說,「年輕人想在自己相信的特定戰場上參與政治。因為當你替特定理念奮鬥時,你不用妥協。但正式的政治,是妥協的藝術,你必須意識到權衡取捨,這讓年輕人感到純潔不再。」
但哈佛大學研究員、巴拿馬前外交部長穆恩斯(Erika Mouynes)說,人們並未對民主價值觀失去信心。在新的數位世界中,公民有更多直接參與的機會。
而今年,在歐洲最小和最弱的民主國家之一的摩爾多瓦,總統瑪雅.桑杜(Maia Sandu)將爭取連任,即使與國內有俄羅斯支援的反民主勢力對抗,但她並未停止捍衛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這仍然是一個脆弱的民主國家,」她去年告訴《金融時報》,「但我們一直在為此而奮鬥。世界上民主國家越多,對每個人都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