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中國吉林省中研高分子材料,成為今年第200家上市的中國企業。
這些上市企業,募資超過400億美元(約合新台幣1兆3,000億元),是華爾街的兩倍多,幾乎占全球IPO(首次公開發行)總額的一半。但,因為中國經濟放緩及房地產危機,滬深300指數卻在今年下跌14%。
房產垮,引資金重塑產業結構
總體經濟停滯,卻有數百家新企業上市,背後原因當然是中國政府。習近平決心以國家資源,支持他認為有助國家安全、技術自給的產業,並用股市引導資金,重塑產業結構。
「用房地產、基礎建設刺激經濟已是過去式,」高盛首席中國股票策略師劉勁津表示,「但IPO市場很活躍,顯然有政策將資金引入核心領域。」
總部位在香港的投資銀行中信里昂證券(CLSA)中國研究部門主管諾貝爾(Lance Nobel)認為,中國採取的新方法,是由政府、工業、金融業、大學、實驗室共同合作,藉以擺脫對西方的技術依賴。
這與習近平在2012年上任時的政策不同,當時採取自由的市場導向策略,現在則由市場為國家服務,「這與過去機制衝突,也與市場期望有巨大落差。」上海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院長張軍表示。
去年,習近平在北京召集黨內高層,表示中國需要動員一「新型舉國體制」,藉由「強化黨和國家對重大科技創新的領導,充分發揮市場機制作用。」
諾貝爾認為,習近平的演講和共產黨黨刊的文章,皆高調引用「新型舉國體制」,是「相當明確的信號,代表這是優先事項,而且影響未來中國的科技發展。」
劉勁津則認為,此次轉變的關鍵是資本市場支持半導體、生物技術和電動車領域的企業,讓它們快速擴大,進而增加消費支出,填補房地產留下的空缺。
反市場!上市變鬆又嚴管買賣
政府指導基金已撥出數千億美元,投入優先產業,同時加快上市流程,今年2月中國實施「股票發行註冊制度」,使上市程序更透明,也結束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對上市的長時間審查。
同樣重要的幕後規則,還有非正式的「紅綠燈」審核系統,由監管機構指示中國投資銀行,哪些產業的公司能夠上市。只有符合重點策略,才會開綠燈通行。但官方並未對此正式回應。
監管機構也延長「禁售期」,來防止投資人利用剛上市的漲幅套利,「以鎖定(IPO)投資人來穩定股價,讓上市公司能專注營運,」中國的太平洋證券(Pacific Securities)分析師夏米昂(Xia Mi' ang)表示。
同時,上市公司的內部人士都不能任意出售股票,包括董事、錨定投資者等(編按:在上市前就願意以特定價購買大量股份的投資人)。中國德邦證券分析指出,將近一半的上市企業,其部分股東受到影響。
新規則在資本市場造成混亂,因為散戶經常出售手上持股,改投資新上市企業,導致已上市企業的估值下滑。因此證監會最近宣布,減緩新企業上市的速度,來「提振投資者信心」。
官方甚至降低交易稅,鼓勵資金投資。但政策一出,當天市場僅上漲約2%,遠不如同一政策在2008年,市場就漲了9%。由於反應不如過往熱烈,中國的保險監管機構甚至在9月初,降低國內股票的曝險限制,讓保險公司能購買更多股票,支撐價格。
這些措施表明,習近平所稱的「充分發揮」市場作用,都附帶一個條件:市場將接受黨的頻繁指導。
習近平所稱的充分發揮市場作用,都附帶一個條件:市場將接受黨的頻繁指導。
不過,外國投資者不受限制,在8月破紀錄脫手中國股票120億美元。就連國際投資基金,也減少了中國股票的配置比例。
另一方面,國有投資者組成「國家隊」積極入場,以防止市場跌幅加劇,「過去幾個月,政府相關法人在股票市場的參與度大幅提升,」劉勁津表示,「而且投資標的都符合國家發展策略。」
習主導股票,恐產業、經濟皆空
但資深人士說,將資金停放在股市是種浪費,「不從源頭的供給面解決問題,長期而言是行不通的。」一位中國投資銀行家表示。
也有投資者警告,國家系統持續控制股票,將長久損害中國市場,「投資人希望看到政府再次回歸實用主義,關心經濟成長,」英國北極資本(Polar Capital)基金經理人吳傑瑞(Jerry Wu)表示。
即使解決中國股市的混亂,高科技產業也獲得投資,也不保證習近平的願景就能實現。「專注於科技業有兩個問題,」北京大學金融教授佩蒂斯(Michael Pettis)表示,「一是科技業的規模,比不上房地產、基礎建設;二是投資科技業不會短時間見效,必須長久持續。」
況且,中國也不是唯一在發展AI、半導體或電動車的國家。
「一年前,每個人都認為中國可能是AI領袖,但ChatGPT出現了,」中國金融專家侯偉(Fraser Howie)表示。全球與AI相關的股票大漲,卻沒有包含中國;今年上市的安謀(Arm)籌集資金超過50億美元,更勝過任何1家今年上市的中國企業。
「習近平的確想要這些產業成功,但必須是以他的方式,因為擺脫西方和握有政治控制對他很重要,」侯偉表示,「這使發展有所限制,像是將一隻手綁在背後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