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紐奧良的加拉托瓦爾餐廳(Galatoire's),一群穿芭比粉色系的女人拿著雞尾酒手舞足蹈;另一群吵鬧男人則在舉辦單身派對,到處都是紫色、綠色,還有金色氣球。

「真是熱鬧!」美國作家艾薩克森(Walter Isaacson)試圖在喧囂中向我大喊。

71歲的他,是馬斯克(Elon Musk)的傳記作家,而馬斯克就像所有紐奧良的酒吧一樣,古怪、吵鬧、難以預測又狂野。

艾薩克森經手的暢銷傳記,包括蘋果創辦人賈伯斯(Steve Jobs)、達文西、愛因斯坦、2020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道納(Jennifer Doudna)等人。但是他說,寫馬斯克「與之前都不同」。

「我告訴馬斯克:我必須待在你身邊兩年,而且每天都要和你說話。」他表示,「這是一場瘋狂的旅程。」

「兩年前,我正尋找下一個題材,許多朋友包括彭博(Mike Bloomberg)在內,建議我寫馬斯克,」艾薩克森解釋,「於是我們談了一個半小時,我告訴他我需要完全的訪問權,他無法控制這本書。」

馬斯克接受嗎?他可是出了名的控制狂。「他只是說『好的!』然後問我是否介意告訴其他人。」幾分鐘後,馬斯克發了推文,宣布艾薩克森將成為他的傳記作家。


自詡歷史人物,馬斯克允作傳

10年前賈伯斯同意寫傳,因為他適逢抗癌並一心想留下紀錄。而馬斯克為何同意?艾薩克森說,「他喜歡歷史,並認定自己是歷史人物,同時想把真實的自己展現給大眾。」

一開始艾薩克森預期會「很簡單」,因為兩年前馬斯克走上顛峰,特斯拉(Tesla)賣出近100萬輛,而SpaceX成功發射31次,使他成為世界首富。

艾薩克森卻指出,「他沉迷於戲劇張力,一切順利讓他感到不安。」也許是出於無聊,馬斯克購併推特(Twitter),現在被稱為X,「(身為傳記作者)我知道我的日子會很難過。他缺乏同理心,不適合管理推特。」

因為推特,馬斯克和許多人發生衝突,卻沒有因此趕走艾薩克森,「我每週仍然坐在他旁邊記錄,參與他的所有會議及Zoom通話,並與他的孩子們共進晚餐。」

馬斯克養成半夜打電話或發訊息給他的習慣,以回想當天的重大事件,「他很善變,但從未禁止我寫任何內容,」艾薩克森表示。

我問,你是否更像他的諮商師,而非傳記作家?艾薩克森反駁,「我從未想要成為這個角色。」這凸顯描寫在世人物的挑戰:你如何捕捉他們的本質,自己卻不受影響?

艾薩克森解釋,「我學會不去打破他的沉默。有時我在公司會議後提問,但他會沉默四、五分鐘,」與馬斯克育有一對雙胞胎的齊利斯(Shivon Zilis)告訴他,「馬斯克按順序處理資訊,所以有時他會走神。」

馬斯克聽起來像一台電腦,但又時常被情緒影響。艾薩克森表示,「他有時非常黑暗,進入女友歌手葛萊姆(Grimes)所稱的『惡魔模式』。當他回過神來,幾乎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他被『惡魔』所驅使,」艾薩克森平靜的解釋,許多他研究過的創新者,也都困於被主流排擠,不論是生在德國猶太裔的愛因斯坦,身處在男性科學界的女科學家道納,還是私生子達文西。

馬斯克在種族隔離時代的南非長大,見過暴力,與父親關係疏遠,他被當作「局外人」,促使他更強烈的想證明自己。

聖魔一體兩面,激發熱情創意

一定要心理受創,才能成為成功的創新者嗎?艾薩克森扮了個鬼臉,「我有完美的父母。我永遠不會發射火箭到火星。」他停頓了一下說,「馬斯克的心情起伏很大,從深沉憂鬱,到極度興奮。但少了這種極端性,他就不會是推動電動車和發射火箭的人。」

「所有人都有光明和黑暗的一面。我們讚美光明的一面,同時譴責黑暗的一面。但這些特質彼此交織,你不能將兩者分開,」艾薩克森結論。

馬斯克的惡魔,也是他靈感的天使。艾薩克森補充說,這不是天才的唯一關鍵。另一個天才的共同特質,是跨學科學習的熱情。

馬斯克在種族隔離時代的南非長大,與父親疏遠、被當作「局外人」,促使他更強烈的想證明自己。

但馬斯克的「惡魔」會不會有一天失控?「我認為他遲早會受不了這種高強度生活,」他現在管理六家公司,「我以為他會破壞推特,卻又看到它逐漸轉變成X.com,這的確是他想要的。」艾薩克森補充。

連他的私生活也很極端,與3位女性生下11個孩子,「他對生育非常執著,也喜歡有孩子在周圍,」艾薩克森開玩笑說,「不過媽媽們彼此不合,有時候也和馬斯克不合。」

你喜歡馬斯克嗎?艾薩克森沉默良久,「光用『喜歡』,無法描述他引起的強烈反應。他有時很有趣,有時是混蛋,我試著在書中展示一切,讓人們自行判斷。」

但馬斯克讓艾薩克森震驚。他情緒激烈、癡迷於工程,以及「變得更政治化」。與普遍看法相反,馬斯克「認為川普(Donald Trump)是一個騙子,」但他也逐漸「用陰謀論看待現有體制。」

我問艾薩克森接下來要寫誰,他回答,「我現在滿腦子都只有馬斯克。」這句話也適用於美國商界,也許我們都對馬斯克這部戲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