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沃利花園（Tivoli Gardens）位於丹麥哥本哈根市中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遊樂園之一。它成立於180年前，創建人卡斯坦森（George Carstensen）向國王克里斯蒂安八世請願時說：「當人民自娛自樂時，就不會想到政治，」他因此獲得那塊土地。

「經濟蕭條是指一些病態的事」

身處蒂沃利時，我也不會想到政治。但，當我在排隊等待乘坐遊樂設施雲霄飛車「惡魔」（Demon）以及空中鞦韆「星星飛行者」（Star Flyer）時，卻忍不住想到經濟學。

具體而言，我是想到極具影響力的美國宏觀經濟學家羅伯特．盧卡斯（Robert Lucas）一場令人著迷的演講：「經濟學家做什麼」，那是1988年芝加哥大學的畢業典禮演講，7年後，他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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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得知他最近去世，享年85歲，便重讀了那篇演講。「我們基本上是講故事的人，」他寫道，「是虛構經濟體系的創造者。」

為了闡述觀點，他說了一座遊樂園裡，發生經濟蕭條的故事。在他想像的遊樂園裡，人們在入口處買一疊票券，然後用來搭雲霄飛車、買熱狗等任何商品上。每個遊樂園裡的景點，都是獨立營運的業務，售票處則扮演中央銀行的角色。

在一個業績清淡的日子，雲霄飛車老闆將他的工人遣送回家。就業（工作時間）和出售的門票數量（如果你想的話，可以稱它為GDP）會受學校假期、天氣和機會影響而改變。

當3月的某個星期一業績清淡，我們可以稱為蕭條嗎？不，盧卡斯說。「我們所說的經濟蕭條，是指一些不應該發生、一些病態的事情。」

錯誤貨幣政策將帶來永久傷害

那麼想像一下，中央銀行——對不起，我是說售票處——決定透過減少貨幣供應來打擊娛樂。售票處不是以100丹麥克朗（約合新台幣450元）的價格發行100張票券，而是收了100丹麥克朗的費用，卻只發行80張票券。

重點是，它沒有告訴園區內的企業，已決定進行更改。在他們不同意或不知情的情況下，它實際上是提高了他們所有人的價格，這樣會發生什麼事？

一些顧客咬咬牙，多花一點錢，確保他們拿到原本預期的所有票券。其他人買更少的票，有些人什麼都沒買就走開了。

樂園內，風滾草，顧客變少了，而且他們自己帶三明治，而不是買熱狗。他們花更少的錢在遊樂設施上，花更多的時間享受免費活動，比如在湖邊散步。

原本營運商看到隊伍排得很長，因此計畫擴張，但他們現在感到不確定。其他營運商擔心，他們的遊樂設施過時，現在看到令人沮喪的證據，可能會永久關閉、減少損失。整座遊樂園將失去它的魔力，遊客容量、服務產出和就業將萎縮，只為了因應一個被誤認的需求下降現象。

正如盧卡斯所說，這種低迷「確實是一種病態，顧客已經抵達、急於消費，特許經營商準備好了，等著為顧客提供服務，」所有拼圖都已到位，但由於貨幣政策錯誤，它們無法組合在一起。

最終，遊樂園應該會恢復平衡。雲霄飛車老闆可以在顧客每次搭車時，索取更少的票券；顧客會逐漸意識到，80張門票，可以買到跟價格變動前的100張門票一樣多的東西，遊樂園又將會熱鬧起來。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而且可能已經造成永久傷害。

反過來說，如果中央銀行——對不起，我是說售票處——變得興奮並分發了太多的票券，會怎麼樣？這代表，售票處在沒有告知特許權所有人的情況下，大幅調降了所有價格。

因為預期會有便宜貨，人們湧入遊樂園。熱狗攤的熱狗賣光光；芥末醬和番茄醬都用光。

遊樂園遊客大部分時間都在排隊，而不是搭雲霄飛車。樂園裡的企業可能會額外招人，甚至借錢擴張。然而，最終他們會意識到，他們收到的兩張票券，並不像他們預期的那麼值錢。

這幾個故事告訴我們，中央銀行可能會以何種方式引發衰退——或導致缺貨和通貨膨脹。我發現它們是一扇有趣的窗口，可以藉此探究經濟如何運作。

小心「外來衝擊」釀經濟衰退

當然，還有其他類型的衰退。我在著作《臥底經濟學家反擊戰》（The Undercover Economist Strikes Back），寫過一位經濟學家拉德福德（R. A. Radford）所說的真實故事，發生在1940年代戰俘營地。

營地就像遊樂園一樣，經濟簡單。經濟由紅十字會供應的包裹推動，包裹的內容物隨後被交易。印度錫克教囚犯不想要剃鬍刀或牛肉，法國人渴求咖啡，英國人則想要茶。

戰俘營當時發生經濟衰退，不是因為貨幣供應受到限制，而是因為紅十字會的包裹停止送達——經濟學家稱之為「外來衝擊」。（舉一個現實中的例子，想像一場戰爭中斷了石油、天然氣和食品的供應。這樣形容應該不會太牽強。）

簡單的貨幣政策失誤會拖累經濟；但有時經濟衰退，是因為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礙。

這些小故事告訴我們，有時一個簡單的貨幣政策失誤，會拖累經濟；但有時經濟衰退，是因為經濟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礙。一個好的中央銀行，會確保它能察覺到差異，而這正是央行官員目前正試圖解開的謎團。

盧卡斯承認，此類故事的缺點是，「我們對理解和預防一座虛構遊樂園中的蕭條，並不真的感興趣。一個人認為一個比喻有說服力，但他的鄰居很可能覺得荒謬。」

那怎麼辦呢？他說，「繼續試著說出越來越好的故事，讓故事既有趣又令人產生興趣。真的，沒有其他實際的替代選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