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地球暖化嚴重惡化,以及「歐洲糧倉」烏克蘭陷入戰火……,乾旱迫使荷蘭農民滕卡特(Hendrik Jan ten Cate)轉往當地運河取水灌溉;天然氣成本高昂,導致其他支出增加了二五%;拖拉機燃料、化肥和殺蟲劑都變得更貴。
他認為,如果歐洲人還想吃到本地生產的食物,只有一個解方:藉由「基因編輯」(gene editing),讓作物適應極端氣候、抵禦乾旱。
基因編輯救糧荒?歐洲擬鬆綁
基因編輯是基因工程的一種形式,但跟從其他物種引入DNA的「基因改造」(GMO)不同,僅刪減DNA片段做調整,而非加入相異物種DNA。
支持者認為,基因編輯跟傳統育種並無太大差異,反而加快速度、提高精準性。
二十一世紀初,當基因改造技術來到歐洲時,就被貼上了「科學怪食」(frankenfood)的標籤,引發過嚴重抗議。監管機構於是收緊法規,至今只有一種基改小麥在歐盟種植過。
但現在,為了強化糧食安全,歐洲的態度出現大轉變。越來越多立法者相信,基因工程對農民、經濟和環境,其實利大於弊。
今年九月,來自二十七個成員國的農業部長,敦促歐盟加快重新審視基改生物規範;歐盟執委會隨後證實,將於明年第二季發布提案,放鬆對部分基因編輯技術的監管。
「我們需要善用技術,來適應氣候變遷和維持生物多樣性。」歐洲最大農民協會Copa-Cogeca的秘書長佩索寧(Pekka Pesonen)舉例,基因編輯可以培育出提供土壤養分的小麥,藉此減少對肥料的需求。
美國農業科技新創公司Inari更把基因編輯形容為「超級強大的技術」。它的目標不只是把玉米、小麥和大豆的產量提高兩成,同時還要把投入的水和氮肥等減少四成。
該公司的執行長特瑞素瓦育(Ponsi Trivisvavet)呼籲,現在即刻就要開始處理耐旱、增產等複雜問題,「等到五年後才開始,太晚了。」
反對者憂變異、小農更弱勢
然而,人們對「科學怪食」的恐懼根深柢固。反對者批評,農業公司打著對抗氣候變遷、解決飢餓的名號,就算沒有證據背書,仍贏得政治家和民眾的支持。
「沒有理由放鬆對基因編輯的監管,」非政府組織「歐洲地球之友」的食品運動家辛普夫(Mute Schimpf)表示,「這是過去十年才發展的新技術。它對自然和農業、以及消費者是否造成潛在影響,都是未知。」
倫敦國王學院的分子遺傳學家安東尼奧(Michael Antoniou)警告,基因編輯技術不等於傳統育種作物。基因的生物化學與組成恐怕產生變異,「可能創造出新的毒素和過敏原,或增加已知的毒素和過敏原。」
綠黨籍的歐洲議會議員郝斯林(Martin Häusling)認為,比起訴諸基因工程,農民還有其他應對氣候變遷的方法,例如輪作、土壤改良技術、會自然適應環境的種子等。
他並指責,基因編輯食品會強化大型農業企業(Big Ag)的掌控,尤其是拜耳(Bayer)、科迪華(Corteva)和巴斯夫(BASF)等種子供應商;反觀小規模種植的農民,將更依賴種子、化肥和殺蟲劑等外部投入。面對氣候不佳與氣候挑戰時,會更脆弱。
此外,雖然人們期待基因編輯作物,能協助緩解氣候變化的影響,但現實是,這還只是個無法實現的白日夢。
目前,只有少數基因編輯作物被允許販售,包含美國有一種大豆,可以產出更少飽和脂肪的油;日本也有番茄含有能降血壓的胺基酸。
人們對科學怪食的恐懼根深柢固,反對者批評企業以對抗氣候變遷之名,即使沒證據背書仍贏得政治家支持。
多國正逐步開放,歐洲已掉隊
加拿大卡爾加里大學的科學家解釋,即使有了基因編輯,要培育出抗旱作物,仍需要至少五年的時間。因為不同基因與遺傳結構,都會影響植物的耐旱性,因此要經過漸進式分析、修改和測試。
過去幾年,越來越多政府重新審視了基因編輯的監管制度。支持者擔心,歐洲會在這場技術競賽中落後其他國家。例如,英國脫歐後,上議院正在討論一項是否允許在該國培育、銷售基因編輯作物與動物的新法。
中國、印度、阿根廷、澳洲在內的逾十五個國家,已經制定了開放基因編輯作物的規定;許多國家,如美國、加拿大、巴西和日本等,都沒有把基因編輯與傳統育種區分開來。
不過,對於放寬基因編輯限制,歐盟委員會近期公眾諮詢中,收到了七萬份回覆,高達九八%的人反對政策改變。
支持者引述負責評估風險的歐洲食品安全局(EFSA)十月發布的報告,呼籲懷疑派立法者三思。該報告指出,基因編輯的風險比基因改造低,更不可能導致異常突變或干擾傳統植物。
歐盟仍繼續力推一系列計畫,包括二○三○年將農藥使用量削減一半,減少農場使用化肥造成的氮污染,以及降低動物甲烷排放。
農夫無奈表示,已經沒有辦法提高糧食生產力了。
站在荷蘭南部乾涸的圩田(填海造陸後、做為農業使用的土地)上,四十五歲的滕卡特不知道還能繼續種多久的馬鈴薯、洋蔥、胡蘿蔔和甜菜。
「如果我們想在歐洲生產食品,就必須創新,」滕卡特表示,「如果我們不採用這些新技術,我們可能會變得更加依賴其他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