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年六月傳出台灣蘋果新聞網（以下簡稱台蘋）即將易手後，這樁交易的爭議就沒停過，一路從港府指定清盤（算）人換手、曾跟壹傳媒有交易糾紛的黃浩主張所有權、民團指稱新買家潘杰賢背後有中資、大股東具狀告背信等。

由於壹傳媒老闆黎智英與高層全入獄，不只所有權交易人不明，更因為壹傳媒二十多年來調查中港台各級弊案，資料庫彷彿潘朵拉的盒子，使這樁交易已不只是商業事件，更上升到國安及政治層級，導致輿論爭論不休。

眼看交易無法在台蘋八月三十一日熄燈前完成，潘杰賢接受商周專訪還原始末，他自稱「小白兔」，坦承交易卡關，將成立壹蘋新聞網，不用台蘋商標、資料庫、設備，僅聘舊員工，復刻一個舊台蘋的想像。

以下是商周的訪問摘要：


台蘋流量比我生意多十倍！
只要轉化變現模式就能賺錢

商周問（以下簡稱問）：傳聞你要接手台蘋，但經濟部、投審會沒有接到申請，到底是誰跟你交易？

潘杰賢答（以下簡稱答）：我是跟一個境外公司AVENGERS Limited交易，唯一股東是黃浩先生。這份合約六月份簽，從簽完到正式交割，有幾個月可以讓我們對方去做DD（盡職調查）。確定現在台蘋不在黃浩的名下。

港蘋是母公司，台蘋是分公司，台蘋需要把資產交給黃浩，黃浩再把資產賣給我。我其實跟港蘋、台蘋這塊都無關，我的對象是黃浩。截至今天他還沒有權利轉讓給我，自然我沒有辦法提出申請。

台蘋在六月八日的時候決定做處分，員工在八月三十一日全部解雇。我身為一個無關的第三者，願意從九月一日起招聘這些員工，是新招聘而非接手。

九月一日開始「雙跑」狀態，一邊是我去蓋新平台，叫作壹蘋新聞網，但跟台蘋的交易也持續跑，可以做就做，不行就結束。我不覺得有必要停損（交易）這一塊，因為不管是一年後、兩年後，台蘋在大家的腦海裡還是非常有價值的品牌。

問：你為何想買下台蘋？

答：我二○一七年認識黃浩，那年下半年他想買《壹週刊》，想找個做娛樂的人一起經營，剛好我在做17直播，就跟他講說你拿到了後我們再合作，後來他沒拿到，我們就沒聊這個了。

去年我帶家人環遊世界，十一月黃浩打來問我有沒有興趣做台蘋？我說沒興趣，我在肯亞看動物。今年三月我回台灣他又找我，說台蘋流量還不錯，可是一個月虧兩千多（萬元），我說還好，之前做17直播一年是虧十億元。

台蘋的流量比我在台灣的其他生意多十倍，但是它的變現比我其他生意低個十倍。流量變現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只要用我旗下隨便一個生意去轉化它的變現模式，不要照著傳播媒體的廣告模式，它就有辦法生存下來。

打個最陽春的比方，一打開網站，第一個頁籤是新聞，第二個頁籤是直播，第三個頁籤是遊戲，第四個頁籤是Podcast。訂閱制不只訂閱新聞，可以訂閱所有東西、虛擬付費，用新聞來導流量，其他東西都付費，為什麼不可以這樣做？

甚至我不需要自己做，我的投資者在台灣、日本、東南亞有其他生意，賣車的、做電子商務的，我幫你導流，你分潤給我，其實有很多可能性，我們在科技業就是認識很多不同的生意，大家都需要流量，是玩不完的。

黃浩找我之前，其實我不一定要有新聞這塊拼圖，為什麼他找我？可能我是小白兔吧。當然現在我也了解到這交易背後的複雜度，所以也不強求。交易得成就交易，不成就繼續做壹蘋新聞網。

問：你說新聞這塊拼圖不一定要，為什麼還要成立壹蘋？

為了員工才想繼續做！
九月一日從零開始生產新聞

答：如果六個月前你跟我講說會發生這些，我就不回台灣，幹嘛回來蹚這個渾水！

但是我現在會繼續做，有九○％的原因是員工。

我拍拍屁股走人也行的，但是我辦不到。我母親是個企業家，她說做生意之前得先學會做人，這些員工陪著你做這三、四個月的交易，不去找其他工作，就算你買不成，你也不能夠放棄。我三個星期前晚上在家裡，忽然領悟交易在八月三十一日前沒辦法成，我整個人崩潰。

就像二○一八年，M17沒有在紐約上市成功，挫折其實很大。這次我也是這樣，崩潰完之後，兩週前決定弄一個新的壹蘋新聞網，我從零開始，今天我去買兩百多台電腦、還有相機。台蘋資料庫、連一條程式碼我也不碰，九月一日我從頭開始，每天生產六百則新聞，就不信我他×的做不起來。

創業不會失敗，不要放棄就沒有失敗，只要挑對東西努力做，肯定做得起來。

問：你沒打算跟台蘋弄共同平台、或租用網域導它既有的流量？

答：不可能。我沒拿資產，怎麼做共同平台？我也從未跟台蘋有過任何租賃合約，這個時間點我不適合跟台蘋有任何的商業交易。

你說我帶走什麼資料庫，我沒有，我帶走的是無形的東西，壹蘋一定會照著台蘋的味道，但是呈現方式會有商業調整。如果買得到台蘋，是買這個品牌的價值，我珍惜台蘋的就是它的公正中立。

我們從一個純商業的角度來看：跟黃浩買台蘋價格是十五億（元）；我現在從零開始，我估計過就算是零收入，每個月要燒三到四千萬元，燒一年就是三億多、四億（元）。其實燒的錢一定是會比買的錢低。就算最後買不到，我也不會虧。

我做這東西就因為有挑戰性，你越不讓我做，我就越要去做。我前幾天跟人講，如果我買到台蘋，有一天黎老闆（黎智英）真的有辦法出來，我原封不動的把台蘋交還給他，我不賺一分錢。

落人話柄太危險！
寧租場地，也不要踏進台蘋

問：現在輿論質疑八月三十一日之後，台蘋資料庫將何去何從？

答：我也很想知道。八月三十一日後員工不在，誰來保護這些資產？前兩天文化部發函要求「台蘋應針對資料庫處理十天內函送文化部」，問題是十天後所有員工已經離職了，誰回覆你？從九月一日第一分鐘開始，東西撒出去收不回來，這個就像撒沙，你撒出去海裡面根本拿不回來。

但是這不關我的事，我只在乎黃浩交易成不成，如果不成，我繼續做我的壹蘋就好，相關政府單位該去保證的事情，不要扯到我頭上來。

本週我準備要派發電腦，寧願在外面去租場地發，也不要踏進台蘋一步，落人話柄太危險了，我肯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