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年COVID-19首次大流行時,許多政治人物最初的設想是,經濟創傷將被共同分擔。這個史詩般的事件將成為一個偉大的財富平衡器。

但已開發國家政府選擇以最能保障原有穩定工作者收入的方式介入,讓困苦不成比例的落在了低收入零工和年輕人身上。由於突然間無法外食或旅遊,富有家庭在過去一年累積了儲蓄。

全球家庭財富增加近29兆美元

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六月二十二日發布的一份報告顯示,二○二○年,全球家庭累積的財富總額增加了約二十八兆七千億美元,凸顯了這種成長與各地經濟受創的嚴重脫節。

較有錢的家庭將額外儲蓄投入股票和加密貨幣、名牌包包和高級雪茄。但最重要的是,他們花錢買了更大、更好的房子。

「人們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沒有人會在幾個月前發現明顯的贏家和輸家。」滙豐銀行的經濟學家波莫洛伊(James Pomeroy)說。現在,房價的急劇上漲代表著一個巨大的挑戰——一個金融穩定層面的問題,同時也是個巨大的社會經濟問題。

但即使在房市需求受限於人口高齡化的日本和義大利,它們的房價成長也在加速。由於超寬鬆的貨幣政策抑制了借貸成本,從瑞典到韓國、加拿大到荷蘭和紐西蘭,許多已開發經濟體的房價目前已達到兩位數的漲幅——而漲幅最大的不是在首都,是在郊區、小城鎮和鄉村地區。

挪威央行六月十七日表示,二○二○年,因為遠距工作人員從市中心的公寓轉向首都郊區更寬敞的住宅,挪威首都奧斯陸(Oslo)二十年來首次出現居民淨外流。

強勁購房需求助經濟卻藏危機

強勁的住房需求在疫情之初受到歡迎,並受到英國、荷蘭和部分澳大利亞州政府的鼓勵,它們提供稅收優惠,以保持經濟成長。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住房研究負責人德梅洛(Luiz de Mello)認為,經濟正在進行重組之際,需要一個活躍的住房市場,因為「房市交易一灘死水將成為我們經濟復甦的障礙。」

但失控的房市給政策制定者帶來了兩個擔憂。首先,房價可能會螺旋上升至泡沫區域,使經濟體容易受到「房市突然修正,從而打擊家庭財富」的影響。

「我不喜歡房價上漲,因為房地產是最可靠的指標,最令人信服的經濟崩潰先行指標,」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所長波森(Adam Posen)表示。

第二,對於年輕人和疫情前就已被高昂房價趕出許多地區的勞工來說,購房可能變得更加難以負擔。這加深了世代不平等,以及「能依靠父母幫助」人們間的不平等。

政策制定者越來越關注這兩個問題。推動房價上漲的應該是對住房需求的真正成長,而這些需求來自在家工作者對大空間的渴望。但也有跡象顯示,金融投機者開始在市場上推升價格。

「這些日子我們經常看到,在很多這類房屋拍賣中,得標者有時不是一個家庭。而是一個從未見過房子的投資者,投資目的是將其購買並出租,」聯邦準備銀行達拉斯分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Dallas)行長卡普蘭(Robert Kaplan)在一次活動中說。

挪威央行六月中暗示,它可能很快會緊縮貨幣政策,部分原因是為了抑制不受歡迎的房價成長速度。

那些安然度過疫情、沒陷入困境的家庭正搶購有限的待售房屋,推高了房價,進一步排擠非富裕階層購房者擁有住房。

從紐西蘭到歐美都成政治議題

紐西蘭今年也打破了傳統觀念,在央行的職責中增加了條款,指示它制定貨幣政策時要考慮房價。

歐洲央行行長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在歐洲議會(European Parliament)六月二十一日舉行的聽證會上也被問及這一問題。拉加德回應,「整個歐元區沒有明顯信貸推動的房地產泡沫跡象,」但她補充,一些國家、城市的「住宅房產存在脆弱性。」

儘管各國央行擔心的是金融穩定,但房價上漲加劇了疫情可能對經濟不平等造成影響的政治辯論。

在德國憲法法院裁定城市租金上限違憲後不久,柏林的租房者五月走上街頭,要求徵收投資者擁有的房產;在英國,債務諮詢機構呼籲政府介入,以幫助解決疫情期間累積的三億六千萬英鎊房租欠款。

「那些安然度過疫情危機、沒有陷入財務困境的家庭,正在搶購有限的待售房屋,推高了房價,進一步排擠不太富裕階層的購房者擁有住房。」哈佛大學房屋聯合研究中心(Joint Center for Housing Studies)今年六月一份報告得出結論:「與此同時,數百萬在封城期間失去收入的家庭拖欠房貸,處於被趕出家門或房子被法拍邊緣。」

儘管美國政府六月二十四日決定將全國暫停驅逐(欠租者)的禁令延長至七月底,但租房者的處境也很嚴峻。美國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最近的數據顯示,全美有近四百二十萬人擔心他們將在未來兩個月被掃地出門或房子被法拍。

智庫城市研究所(The Urban Institute)警告,這個負擔將不成比例的落在非裔、印地安人、拉丁裔和其他有色人種身上。

然而,波森指出,過去一年住房財富的成長,將幫助美國中產階級趕上那些收入分配頂端的人,同時遠離最貧窮的人。高房價是大多數美國人比疫情前生活得更好的原因之一。「是平等還是不平等的勝利?這取決於你設定的底線在哪,」他說。

他表示,如果央行想要防止房價出現危險的泡沫,就應該「逆風而行」,採取限制高風險抵押貸款等措施。但他補充,消除不平等的辦法在於財政政策,那些透過疫情獲得超額利潤的人,現在應該被課徵「團結稅(solidarity ta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