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政府路線)是一次重大的突破,也是一場巨大的賭博。」BBC北美事務總編輯索普爾(Jon Sopel)說。
歐巴馬、川普任內沒達陣的目標:「美國製造」,拜登這次出招有機會辦到嗎?
看來是機會不小。
原因在於,他讓眾人利益一致了!
強調分享利益,共和黨也埋單!
首先是政黨之間的利益一致。
這次,拜登所屬的民主黨,拿下參眾兩院的過半席次,讓他形同完全執政,如虎添翼。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政治學教授傅高爾(Steven K. Vogel),專精政治經濟學、是東亞產業政策研究權威,他觀察當美國兩大政黨幾乎在所有議題都對立,卻出乎意料在美國將推出產業政策上,難得有共識。
今年六月初,美國參議院通過USICA法案(美國創新和競爭法),內容包括投資半導體和5G設備,授權約二千五百億美元補貼。這法案由民主黨、共和黨共同提案。美國參議院民主黨領袖舒默(Chuck Schumer)稱,提案是因為,美國正面臨史上最關鍵存亡戰役之一。
向來主張政府不應干預市場的共和黨為何倒戈?共同提案的共和黨籍參議員楊恩(Todd Young)指出,因為中國透過國企進行不公平競爭,改變了世界與美國經濟,「我們不能固守舊教條和原則。」
疫情跟中國,讓兩黨罕見在拚經濟上方向一致,這讓拜登政策更為大膽。
「拜登似乎正利用疫情和美國基礎設施的糟糕狀況,毫不掩飾的對美國人民說:『是的,大政府回來了。』」索普爾指出。
外貿協會董事長黃志芳觀察,以前美國相當程度還是謹守自由經濟。如今,美國政府扮演更積極角色,從政策上創造誘因、打造環境振興產業。
此外,拜登還讓企業與政府的利益一致。
中央大學經濟系教授邱俊榮分析,歐巴馬時代的美國製造、制衡中國政策,偏向片段、單向,而非系統性全面規畫。到了川普時代,美國發現中國已成了經濟與國安威脅,直接對中國祭出關稅戰。
邱俊榮觀察,拜登吸取了前任川普的教訓,不把重點放在打壓中國,而是強調扶植美國。過去,川普用關稅戰打中國卻自傷美國企業,導致國家目標跟產業、企業不一致;拜登則強調把利益帶給民營企業,讓大家方向趨於統一。
邱俊榮指出,拜登還向盟國推動跨國企業最低稅負制,破解中國用減稅吸引廠商的策略,「拜登的整個政策是配套,真的像齒輪一樣,一個卡一個。」
當主張政府別管太多的美國,開始要變成大政府,他們做得來嗎?
其實,美國政府不是首次扮演這角色。
中研院社會所研究員、政治經濟學專家林宗弘分析,二次大戰後,美國強力投資高科技,發展太空科技登陸月球,美研發電腦、網路,背後都有政府補助的影子。
金融海嘯後,放任主義遭質疑
一九八○年代,全球化開始風起雲湧,當時的美國總統雷根、英國首相柴契爾才開始走小政府路線,著重減稅、放鬆管制、鼓勵競爭以刺激經濟,加上之後美蘇冷戰結束、蘇聯瓦解,讓國家計畫經濟路線似乎已宣告失敗。
關鍵轉折點,出現在二○○八年金融海嘯時。美國政府放任華爾街引發金融危機後,許多經濟學者開始反省自由市場經濟路線,對國家適當干預轉持正面態度。
新崛起的明星級經濟學新秀,例如馬祖卡托(Mariana Mazzucato),她的《創業型國家:打破公私部門的各種迷思》,就是這個思潮轉變的重量級著作。她主張,國家除了在市場失靈時,有能力補救市場,應該更積極開創市場。
「整批西方經濟學者,基本上有個越來越強共識,過去三十年全球化自由放任主義,在下一個世代已經行不通。」林宗弘觀察,現在的呼聲是,自由市場無法處理氣候變遷、科技創新、國防科技議題,因此政府必須透過產業政策來刺激研發,促進國際合作。
事實上,美國成功率不小。雖然遭到中國強力威脅,但美國依然強大,根據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最新的世界競爭力報告,美國不論在GDP(國內生產毛額)、外資持股、科研設施、數位發展、科技人才等,依然是排名全球之冠。
「在譬如科技,半導體,一些特定能源上面,美國會取得成功。但可能的代價是,某種程度犧牲了市場自由發揮的彈性,去支持特定產業發展。」邱俊榮說。
馬祖卡托也認為,許多立意良善的國家公共投資,最後卻變成對企業大放送,未來如何改善國家「創新風險社會化、報酬私有化」的現象,未來將是一大挑戰。
當美國進入大政府時代,你我若要想搶占商機,未來對產業補貼政策的訊息,勢必得更敏感。而與此同時,台灣政府若要朝大政府的脈絡繼續前進,該如何興利防弊,也應該成為被公開討論的重要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