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來到北印度,夕陽將下,暈紅天際,古老紅砂岩拱門勾勒遠處白色圓頂建築。我輕嘆:怎會有如此絕世之美!這是被選為「世界新七大奇蹟」的泰姬瑪哈陵,倒映在伊斯蘭花園的綠水,雪白如初。三百多年來,全世界無數人慕名而來,折服於建造國王沙賈汗的藝術品味,也感動於這個愛情故事。 十七世紀初,北印度統治者沙賈汗為紀念亡妻,費時二十一年,動用兩萬工人,完成這座陵墓,也幾乎招徠殺身之禍。他的兒子奧朗則布不滿父親耗費鉅資只在修陵墓,完成一座後,還要再蓋一座黑色。野心勃勃的王子,於是乘機奪權,將體弱的父親終身囚禁。八年後,老國王抑鬱而終。 當大家沉迷於泰姬瑪哈陵的興建初衷,我則悵然於建好後的父與子之戰。這場印度歷史上馳名的王位之戰,來自「不同」:個性不同、治國理念不同。老國王浪漫,但新王節儉。新王奧朗則布辭世時,只用簡單的帆布覆棺。「不同」,是壞事嗎?這段歷史,將「父子認知不同」變成悲劇。 隔天日出之際,我再度到泰姬瑪哈陵。在曙光中,繞行泰姬瑪哈陵平台,眺望老國王沙賈汗被囚禁的阿格拉王宮。 斯人已古,泰姬瑪哈陵與阿格拉王宮,兩座相望的世界遺產,除了訴說思念,更訴說權力擁有者與繼位者的互不信任,最後決裂。皇朝權力如此,家族企業權力的交接更是如此。從我開始跑新聞,就在觀察台灣家族的權力傳承,相較於皇朝權力,企業繼位者不需要等到「老國王」死亡才接任,但也衍生更複雜的「誰合適接班?」「何時接班?」「企業領導者該怎麼養成?」爭論不休的對話。 在二代間,常聽到的心聲是「老爸不放權」,一些不想當英國查爾斯王子的二代焦急如熱鍋螞蟻。或「不知如何應對老臣?」「如何在老企業內立足立功?」另一個角度,在創業者間,則存在更多的不放心,總認為二代太嫩、太躁進會毀了既有基礎。也對於新時代與事業領域的陌生、躊躇。 這些年,看了許多台灣家族的權力傳承,但成功個案不多。何以如此?傳承者低估自身該有的心理素質。很多二代有信心掌權,但不喜歡被他人以「含著金湯匙出生」看待時顯得扭捏,而未善用優勢,沒勇氣出去創業,又低估自身該有的準備。 這些年,我訪問過上千位企業家,王令麟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位,我在他是「力霸集團第二代」時訪問過他,也在他是「東森集團創辦人」時訪問過他,但還沒在他坐牢後訪問他。姑不論是否喜歡他,他確實是台灣商界的一號人物,經歷太多風雨,尚難定論他的江湖地位。結束印度行後,我將飛回台灣主持《商周CEO學院》的「逆境領導力」課程。期待這次的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