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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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共同貨幣──也就是貨幣聯盟,傅利曼(Milton Friedman,編按:一九七六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曾經這樣說過,只有在建立起深度的經濟和政治聯盟的前提下,貨幣聯盟才能長久。他的意思是,在一個開放的經濟體內,貨物,勞動力和資本可以自由流動,同時還有一個自律的中央財政機構和強大的中央銀行加以保證。後兩者密不可分,缺一不可,是支撐強勢貨幣的兩個支柱。
當前的歐元區正陷於財政失衡和主權債務危機的泥淖之中,歐元區擁有一個強大、自治的中央銀行,但財政管理卻分離,政治上也缺乏統一。
財政紀律失效:
馬斯垂克條約被破壞殆盡
從《馬斯垂克條約》(Maastricht Treaty)來看,理論上雖然要求各國須遵守財政紀律,以限制各國的赤字和債務規模,這個架構很明顯的是為了防止那些負債國家拖累財政狀況較好的國家。該條約的設置初衷就是為了防止目前像希臘這樣的危機出現。
然而,目前看來這個條約沒有什麼作用。歐元區那些負債的主權國家對風險承受度顯然並不是一樣的。
在經濟平穩之時,《馬斯垂克條約》的架構如果能嚴格執行,或許能發揮作用。但在經濟動盪時期,該體系就很脆弱,除了溫和的反景氣循環政策之外,其餘幾乎發揮不了什麼作用。難怪早在歐元誕生的第一個十年裏,該條約訂下的嚴格限制,就被歐元區的核心及非核心國家破壞殆盡。
實際上,隨著經濟面臨更大衝擊,財政稅收縮水和社會福利開支膨脹,違反條約的行為不可避免。最近國際貨幣基金(IMF)研究顯示,已開發國家高達八○%的財政刺激計畫,並不是政府權衡性的開支(non-discretionary,編按:意味著這些開支不是政府刻意為了要救經濟而增加的)。
財政破洞難補:
若無協助,希臘違約將無法避免
這種內建的反景氣循環政策不是件壞事情。但如果造成了財政不穩定和提升國家過度舉債的風險,也就是赤字債務水準過高,這樣的做法就值得商榷了。反景氣循環政策可不是說在經濟好的時候弄個小規模赤字、經濟不好時再來弄個大筆赤字就行了。
如果當前的歐盟財政政策過於僵化,沒有考慮到危機來臨,這就給了激進的財政政策製造了藉口。理論上來說,嚴格有效的監管可以將浪費和真正意義上的反景氣循環政策區分開來。但實際上卻很難界定。
當前,歐元區迫在眉睫的挑戰是,隨著一系列國家主權信用降級和債務水準提高,整個財政穩定性開始動搖。如果沒有外來的幫助和可行的方案,希臘主權債務將不可避免的違約,由此導致國家債務被某種形式的重組。即便得到外來的幫助,許多人認為違約依舊不可避免,因為不管怎麼計算,財政破洞很難彌平。
歐盟排除了通貨膨脹和貨幣貶值這兩個選項,採取對希臘國內財政緊縮和外部財政收緊的政策──那就是說,國內工資,收入和非貿易商品價格將走低。但經濟緊縮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從政治層面上很難行得通。
歐元區國家面臨的問題,也同樣發生在美國的一些州裏。由於美國各州沒有自己的貨幣,貨幣貶值顯然行不通。聯邦政府也不願意採取通貨膨脹手段。再者,美國的法律(類似《馬斯垂克條約》)不允許各州長期出現財政赤字。這就意味著在面臨近期的經濟衝擊時,國家財政政策還是採取順應景氣循環的措施。
那為什麼美國的聯邦體系沒有破產呢?這裏有兩個關鍵因素。一是中央政府有權出現赤字和單獨採取行動;二是勞動力的自由流動。
歐盟並沒有積極有效的財政架構,用於採取反景氣循環的經濟手段。而勞動力的自由流動又受到語言、法律和不同監管體系的限制。
此外,美國各州的州債券也各自不同,市場會有區別的對待。如果歐盟的貨幣聯盟中的發行的各國公債被一視同仁的話,財政監管也必須統一。但這意味著需要更加積極的反景氣循環機制來應對當前的危機。
目前,歐盟領袖表示,在尊重原則的前提下,他們將重新審視《馬斯垂克條約》的架構。他們或許會將該條約運用於更加靈活的國家層面上來。但具體操作卻比較複雜。這就需要一個更加有經驗的監管財政政策和公債水準的機構──否則就會重蹈目前的危機。
較好解決方案:
採取有限度的反景氣循環政策
一個較好的解決方案就是成立一個歐洲財政監管機構,負責應對危機時期的局面。或許有人認為,統一稅收在經濟衰退期將出現負面作用。
但如果真的朝這個方向推進,這就需要一定程度的財政集權化,歐盟有權來發行自身的主權債務。但政治上是否可行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我們可以嘗試著部分財政集權,採取有限度的反景氣循環政策。這就確保了對各國財政有效的管理,為歐元的良好運行提供保障。
在歐元區設置之初,大家都認為財政自律是至關重要的。當前的危機正是一個活教材。如何保持財政統一性和靈活性,是目前我們面臨的一個問題。這或許將牽涉到部分國家財政主權的喪失,但這也是貨幣聯盟存在的現實選擇。(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