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強權總是動輒得咎。尤其，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一月二十八日至二月一日在瑞士達沃斯（Davos）舉行年會，美國這個超級強權幾乎沒什麼官方層級的代表與會，更是成為各國火力全開的箭靶。但老實說，以中國總理溫家寶和俄羅斯總理普欽（Vladimir Putin）為首的抨擊火力，倒是輕易便挑出美國失能和失職的許多證據。 然而，不論把全球當前的經濟災難怪罪到美國身上有多麼容易，全世界還是指望美國找出解決辦法。 面對絕望前景，要更激進改革 達沃斯普遍瀰漫的氣氛，是沮喪絕望的心情。從國際貨幣基金（ＩＭＦ）最新出版的《世界經濟展望》（World Economic Outlook）更新報告明白指出的數據，就可以理解這種心情。目前最新預估，今年全球經濟成長率將下滑至僅○．五％，乃二次大戰迄今的最低水準。高所得國家的產出預估減少二％，是一九四五年以來首度出現年衰退。在消費者決定現在不需要新車或其他好玩意兒之下，工業產出和海關出口大幅銳減。 有鑒於各項數據下修的速率驚人，現實狀況甚至可能遠比這些預估數據還要糟糕。全球不確定性、警訊以及借貸和支出緊縮每下愈況的現象，可能還會持續下去。政策行動或許可以扭轉乾坤，但必須堅決果斷，尤其是許多人所仰賴的歐巴馬政府，更須如此。歐巴馬新政府擁有絕佳的機會可以逆轉每下愈況的現狀，不然，就會變成問題的一環。目前為止，各項證據令人沮喪，政策行動應該更為大膽激進才行。 不過，也不是所有消息都很糟。預期的官方利率與銀行同業拆借利率之間的利差已經大幅下滑（編按：表示資金流動性障礙降低）；美國長期政府公債與高風險資產之間的利差，雖然仍維持在相當高的水位，但也有放緩跡象。此外，油價下跌，代表儲蓄國的所得大幅移轉至消費國（編按：表示石油消費國消費者付出的成本下降）。由於當今需求與產出的崩跌，乃先前亂象的落後現象，因此未來出現的數據有可能好轉。 唉！但這種樂觀態度還是必須節制一下，因為ＩＭＦ一月二十八日甫出爐的〈全球金融穩定報告〉「最新市場評析」（Market Update）指出：「信貸情況惡化，已經迫使我們上修美國所創始的信用資產惡化情況的預估值，從○八年十月〈全球金融穩定報告〉所估計的一兆四千億美元，上調至二兆二千億美元。」隨著經濟越發不景氣，虧損也擴散至其他許多資產類別和經濟體。 大多數國家的民間信貸成長均呈現下滑，尤以貿易融資所受的影響最大、數據最差。流向新興經濟體的民間資金正在急遽萎縮當中：設址於華盛頓的國際金融協會（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Finance）指出，○九年，民間資金流動淨額估計僅有一千六百五十億美元，遠不如○八年的四千六百六十億美元；其中，中歐和東歐的情況特別悽慘。 面對保護主義，該悍然拒絕 來自保護主義聲浪的壓力正迅速揚升，不僅融資方面如此，貿易也是。在融資方面，英國首相布朗（Gordon Brown）以頭號偽君子之姿現身達沃斯，針對金融保護主義的興起表示惋惜，但其實他的政府早已在奉行金融保護主義。在貿易方面，沒有什麼比美國振興經濟草案中的「購買美國貨」（Buy American）條文更愚蠢的了，這簡直是在向貿易報復行動招手。對一個必須靠出口來擺脫不景氣的國家而言，此做法實在瘋狂；對一個長達兩個世代以來，以開放的全球經濟做為其外交政策基石的國家而言，此簡直是蓄意破壞的行徑。難道這就是我們必須信任的「改變」嗎？ 未來，美國應以強權格局救市 與某些地方（尤其是美國）所持的見解正好相反：蕭條對我們沒好處，也非無法避免。我們需要的是全球同心協力採取堅定行動，而且必須由美國帶領：因為美國仍是超級強權；此經濟體系是由美國促成的；而且，即使也有其他同夥國助紂為虐，但這波危機主要還是肇因於美國決策官員及其民間機構犯的錯。 那麼，我們必須遵循哪些原則呢？我的建議如下： 第一，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扭轉當前需求的崩跌，而非制定全球架構。 第二，運用絕對優勢的戰力。此時正是採取軍事上所謂「震撼與威懾」（shock and awe）戰略來制定經濟決策的時刻。 第三，讓未來財政與貨幣政策的正常化更具威信。 第四，採取一致的行動。即使是美國，也不可能單憑一己之力解決問題。 第五，避免實施保護主義。 第六，強化國際體制援助弱國的能力。 眼前，歐巴馬振興案仍令人失望 對照這些標準，我們的表現又如何呢？只能說「比一九三○年代好」而已。全世界亟需歐巴馬能更穩固的駕馭美國以及引領世界。他日前宣布的振興計畫，讓他有機會做好前者；四月份即將在倫敦舉行的二十國集團（G20）高峰會，則是他完成後者的契機。 遺憾的是，美國現在所傳出的訊息令人沮喪。美國的經濟振興計畫不夠龐大，不僅規模太小、太浪費，而且未能切中要領。若要採取果決行動來進行銀行資本重組，勢必要暫時將無償債能力的銀行收歸國有，但美國並未這樣做，反而可能重回既不符道德期待且效果不彰的政策老路，對現在持有「有毒資產」的銀行進行紓困。美國並未勇於承擔世界領袖的角色，而是訴諸保護主義並且「推卸責任」。 如此一來將會引發災難。更甚者，我不認為世界其他地區能提供多少幫助：歐洲央行（ECB）正放手讓歐元區重挫至嚴重的經濟衰退；日本經濟陷入瓦解；中國至少已宣布了大型的振興方案，但卻缺乏可靠的計畫來實施必要的結構性改革；至於大多數其他新興國家則只能試圖在金融海嘯中載浮載沉。這些新興國家於二○○○年以來所累積的外匯存底將是其靠山，不過ＩＭＦ可供運用的借貸資金，即使如其預期將可增加一倍，其金額也仍不足以讓多數新興國家有信心冒險擴大支出。 未來幾個月所制定的決策將會形塑這個世界，影響所及長達好幾個世代。如果我們度過此波危機而不致崩潰，我們將會有時間和機會建構一個更好而且更穩定的全球秩序。如果我們撐不過這波危機，那麼接下來幾十年都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機會了。 我們正處於歷史的轉折點。當務之急是全世界大刀闊斧一致行動，逆轉不斷探底的絕望氣氛，但美國現在必須拿出我們所需的領導力，我們才可能辦得到。歐巴馬可能甚至會發現，領導世界比討好一個桀驁不馴的國會還要容易，而且收穫更大。 對一個得靠出口來擺脫不景氣的國家而言，美國振興經濟草案中的「購買美國貨」條文實在愚蠢，簡直是在向貿易報復行動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