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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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院長王建煊要求「監委接受宴飲招待,應向政風單位報備」,引起部分監委反彈。此外,王建煊為提倡孝道,在監院慶生會中,讓職員幫母親洗腳。
我個人對王建煊出任監察院長充滿期待,可是對這兩件事情,卻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先說孝道。提倡孝道是很好的事情,可是那屬於「教化」的層次,卻不是可以立竿見影的工作。
南北朝時,北魏東清河太守房景伯事母至孝。有一位婦人控告兒子不孝,房景伯對母親陳述這個案子,房母要景伯將這一對母子帶進太守家裡,母親和房母對榻共食,那兒子則站在堂下,觀看房景伯侍候母親用餐。這樣,不到十天,那兒子悔過請求回家,房母說:「他只是表面懺悔,內心還沒有真正悔意,再留他們一陣子。」二十多天後,那兒子下跪叩頭、血流滿面,那母親也痛哭流涕,請求放他們回家。房母這才相信那不孝子真有悔意,而那個兒子後來終於成為眾人稱頌的孝子。
這就是「教化孝道」的範例,關鍵在於,這樣的方法收效很慢:太守母子親自演出,演了二十多天,才感化出一位孝子,然後期待這位孝子成為鄉里間的模範,想必得花更長時間。所以,監察院每個月一次慶生會,由員工演出洗腳秀,那個效果的期望值不會很高。
這個故事載於《北史》,司馬光將之納入《資治通鑑》,在南北朝一百多年間,充斥父子兄弟骨肉相殘的事跡,房景伯這種仁厚傳家、以教化牧民的故事,堪稱鳳毛麟角。司馬光當是用心良苦,但也證明了,提倡孝道、教化人心在亂世是沒用的。
古有明訓:「刑新國用輕典,刑平國用中典,刑亂國用重典」,教化則是配合「輕典」的做法。當前台灣的情形,雖不至於「亂國用重典」,但是,用「輕典+教化」也不合時宜。
南宋高宗曾經問岳飛:「天下何時太平?」岳飛回答:「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台灣當前最重要的,應該就是岳飛這兩句話了。而這正是監察院的首要之務!
柏臺職司風憲,監察委員應該比行政人員有更高的道德標準與自我約束。王院長要監委報備宴飲招待,想必是基於維護監察院的名聲,不容有「一粒老鼠屎」出現。可是,監委是監察百官的,監委的風紀應該由監委自我要求,而不該向屬於行政系統的政風單位報備。
民國五十五年發生的「黃豆案」,是一件牽連多位立、監委員的貪瀆大案。當時輿論一片討伐之聲,台北地檢處分別函請立、監院同意「必要時得對涉案之委員逮捕或拘禁」。立法院院會不到五分鐘就通過了,通過後還全體鼓掌。但監察院則因陶百川等監委,基於「柏臺尊嚴」,激辯了三天才通過。後來,更在陶百川提議下,建立了司法單位拘捕監察委員的制度。
陶百川風骨嶙峋,當然不是為了袒護同仁;王建煊嫉惡如仇,想必絕非基於不信任同仁;兩位都是基於維護監察院的威信。如果監委必須「制度化」的向行政人員報備任何事情,要他們如何放手監察行政系統?在此做個小小建議(算我多管閒事):每位監委都要寫「日記」,而且有規定必須如實記載的具體項目。這個日記只有監委自己看,必要情況下,只有院長可以看。那就是自律,而非報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