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經濟正面臨兩種危機：金融失序和糧食價格飆升，其中尤以後者更令人不安。許多開發中國家國內最貧窮的四分之一人口，糧食的支出就占了他們所得的三分之二。無可避免的，糧食價格高漲，輕則人心惶惶，重則引發大規模饑荒。 近來幾乎所有重要糧食和飼料的價格均向上攀升，而這些漲價只是大宗商品價格普遍上揚的其中一環而已。強大的驅動力量連帶影響能源、工業原料和糧食價格，這些驅動力量包括新興國家經濟快速成長、全世界能源供給受限、美元疲弱以及全球通貨膨脹壓力。 其中，當屬糧價問題最受世人注目。誠如豐銀行（ＨＳＢＣ）最近的分析指出，隨著稻米和小麥價格攀升，菲律賓、埃及和海地人民因抗議糧價而暴動，印度、越南、柬埔寨和中國紛紛限制稻米出口，糧食問題突然躍升為檯面上眾所矚目的焦點。 那麼，為什麼糧食價格的漲幅如此驚人？高糧價是否還會繼續下去？又該採取哪些行動因應？ 從需求面看，中國、印度和其他新興國家個人所得激增，提高對糧食的需求，尤其是肉類和相關飼料作物的需求。土地用途因此而改變，進而減產了人類所需的穀物供應量。 是投機炒高糧價？供給趕不上需求成長才是主因 另一方面，油價飆漲，激勵了受政府補貼的生質燃料增產，因而提升了做為生質能源原料的玉米、油菜籽油及其他穀物和食用油的需求，進而壓縮了糧食作物的耕種。國際貨幣基金（ＩＭＦ）最新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World Economic Outlook）指出：「雖然生質燃料僅占全球液態燃料供給的一．五％，但二○○六至二○○七年間主要糧食作物所增加的消費量中，生質燃料幾乎就占一半，主要是用在美國所生產的玉米乙醇。」 同時，二○○六年和二○○七年，玉米、稻米和黃豆的總產量呈現停滯，部分是因為乾旱，不過石油價格上揚也是重要的因素，因為現代農耕需大量使用能源。在供給增加不足及需求強勁成長下，穀物庫存量已經降至一九八○年代早期以來的最低水位。庫存量下降，使得普遍認為糧價上揚乃是因為投機炒作的看法站不住腳，因為如果高糧價是投機因素促成，那麼當市場一般糧食價格高於糧食出清價格時，庫存量應該會增加，而非減少。 還會持續多久？能源價格下跌時，轉機就到了 比投機更令人擔憂的是中期供給量的疲軟。一九七○年代和一九八○年代盛行的「綠色革命」，造成農作物收成遽增，現在增幅已經放緩。由於供水短缺，即使耕作的土地未挪用生產生質燃料，供給面的長期展望也不樂觀。 糧價還會持續走高嗎？兩股正反力量正在拉扯。首先是市場面，當供給擴大且需求萎縮時，市場價格將會回穩，但需求萎縮也是我們想要避免的，尤其是窮人方面，因為降低窮人的消費量與其說是一種解決辦法，倒不如說是我們的無能。第二股力量是當前世界糧食制度所面臨的沉重壓力，不論是需求的壓力或是供給成本的壓力。除非能源價格下跌，否則糧價可能將徘徊在歷史相對高檔。 這樣一來，我們不免要大哉問：要如何因應呢？答案涵蓋三個廣泛的層面：人道精神、貿易和其他政策干預，以及較長期的生產力和產能。 情況有多嚴重？不行動，全球會再多一億人挨餓 第一個層面的重點在於，食物價格上漲使得貧富不均更為顯著：最窮的人所受的衝擊最大，不論是國與國之間或是一國之內，都是如此。總部位於羅馬的聯合國糧食與農業組織（Food and Agricultural Organization）最近列出亟須糧食援助的三十七個國家。此外，世界銀行（World Bank）指出，糧食價格攀升，可能使挨餓的人口至少增加一億人。 增加對弱勢人口的糧食或金錢援助，是相當重要的事。但同樣重要的，是應確保所增加的供給量能送達最有需要的人手中。如何做，端賴一國官僚機制的複雜程度而定，但可能的做法包括：以糧食做為工資的給付（此方法可以有效剔除經濟情況較佳的人）、提供窮人便宜食物的配給，或提供現金券。最有需要的人將是在鄉村或都市均沒有土地的人，以及勉強維持生計的自耕農。 現在來談政策干預。保護政策、補貼和其他類似的荒唐行徑，對農業的扭曲更甚於其他產業。唉！全球糧價高漲，但國際間並未掌握這個機會，藉以消除限制進口的保護主義。許多國家反而設立關稅壁壘，以致全球市場區隔化更甚以往，降低了提高產出的誘因，並且懲罰了貧窮的淨進口國。同時，富國則鼓勵，甚至強迫其農民種植生質能源作物以替代糧食作物。 當前的糧食危機正是消除過多不當干預的千載難逢機會。世界貿易組織（ＷＴＯ）杜哈（Doha）回合談判的政治焦點放在降低關稅保護，但這並未切中要點。重點應該是使農業回歸市場機制，同時舒緩高糧價對窮國的衝擊。 如何解除危機？讓農業回歸市場機制，提高產出 最後，必須投入遠超過目前的資源來擴大糧食的長期供給量。有必要增加研究支出，尤其是旱地耕作的研究。開發中國家發展基因改造食品，與高所得國家發展核能一樣不可避免。至少，透過訂價及更多的投資，讓水資源的使用更有效益，也一樣重要。這些政策有部分一定會遭遇反彈，但無論如何，我們絕不能忍受大規模的饑荒。 我們必須正視二○○八年的糧食與燃料危機。沒有人知道這些衝擊會持續多久，但要求全世界迅速做出政策變革的籲求則有志一同。我們必須選擇，是要進一步區隔全球市場或是尋求整合，是要協助更多窮人或是放任饑荒蔓延，是要挹注資源以提升供給或是讓缺糧問題繼續惡化。何者才是正確的選擇自是不言而喻，而做出抉擇，更是刻不容緩！ ＊馬丁．沃夫（Martin Wolf） ● 《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家。 ● 曾任世界銀行資深經濟學家；1999年開始擔任瑞士世界經濟論壇（WEF）院士迄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