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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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當我們正經歷金融亂象、房價滑落、景氣衰退和原物料成本飆漲之際,如何說服人民誠心接受新興國家的崛起,而非憎恨或抗拒?
一如國際貨幣基金(IMF)最新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World Economic Outlook)報告所言:「全球經濟已經邁入嶄新且動盪的局勢」。最顯著的對比,莫過於一方面大宗物資價格狂飆,另一方面信用市場崩落;一方面新興經濟體快速起飛,另一方面美國卻步入衰退。那麼,我們現在的情勢如何?是怎麼發生的?又將何去何從?
最新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是,二○○八年第四季,美國經濟成長可能較去年同期衰退○.七個百分點,這與《世界經濟展望》一月份報告中預估的將增加○.九個百分點,差距極大;此外,預估未來四個季度經濟成長率也僅有一.六%。同時,二○○八年第四季歐元區經濟成長的年增率,也預估將滑落至僅○.九%。
雖然最重要的高所得國家步履蹣跚,但新興經濟體的成長率預料僅微幅降低:預估今年新興亞洲成長率為七.五%,中國九.三%,印度七.九%,非洲六.三%,西半球國家(指中南美洲)則為四.四%。
整體而言,經過購買力平價(PPP)計算,預估二○○八年全球經濟成長將顯著放緩,從去年的四.九%降至三.七%。若以市場匯率估算,經濟成長率的減幅更為明顯,從二○○七年的三.七%降至二○○八年的二.六%。即便如此,全球經濟成長仍將遠高於二○○一年至二○○二年間的水準。
情勢多糟?碰上金融、通膨危機 全球經濟成長率可能再下探
這種情況,應該算是「地牛大翻身,但損傷不太多」。不過這些預測剛好碰上兩個重大事件:金融危機和大宗商品價格飆升。前者被《世界經濟展望》形容為「自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金融衝擊」;後者則是風雨逐漸增強的通膨颶風,或是經濟成長率碰到限制(或者很可能是兩種因素同時交織),所產生的結果。
難怪《世界經濟展望》報告的結論也指出,經濟成長仍有下修的風險。其中涉及的因素很多:金融情勢惡化、通膨風險、石油價格繼續走高,以及全球國際收支「失衡」的調整過程失序,尤其,若投資人認定美國聯準會(Fed)已揚棄其維護美元購買力的職責時,情況將更為嚴重。
何去何從?歐美採寬鬆貨幣政策 部分新興國家則應調升雙率
至於當前情況是怎麼發生的,至少有五個構成要素:新興經濟體快速成長,尤以中國為最;快速崛起的經濟體,其鉅額的儲蓄遠超過投資金額,尤其是中國和石油輸出國家;高所得國家長期處於低通膨和經濟相對穩定的環境;金融自由化與創新;以及寬鬆的貨幣政策。
過去五年以來,新興經濟體一直是全球經濟成長的火車頭:中國就占了全球經濟成長的四分之一,巴西、印度以及俄羅斯則占了另外的近四分之一,而所有新興和開發中國家合計約占三分之二。
另外,《世界經濟展望》指出,「自二○○二年以來,石油產品和金屬所增加的消費量,這些經濟體就占了逾九○%;同期間所增加的穀物消費量,這些經濟體占了八○%(剩下的大部分是浪費在生質能源計畫上)。」
新興經濟體也是資本的出口大國。中國去年經常帳盈餘占國內生產毛額(GDP)的一一.一%,石油價格攀升也將所得移轉到高儲蓄的國家。IMF預估,今年新興和開發中國家的經常帳盈餘,總計將達到七千二百九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十二兆零九百億元)。
奉行自由金融體制的高所得國家吸收了大半的超額儲蓄,這些金融體系精於運用信用機制,吸引有借貸需求的人上門:家庭即為舉債需求的大宗。
美國一直以來就是這些自由金融體系當中最重要的國家,而聯準會則助長了資本流入。但是在金融自由化和創新的環境下,資本流入所產生的過剩便造就了我們今天所看到的亂象。
最後,我們又該何去何從呢?《世界經濟展望》支持聯準會的貨幣手段,並且建議歐洲央行應寬鬆其現行的貨幣政策,同時建議部分國家採取權衡性財政刺激方案。它也提議某些新興國家的貨幣應進一步升值並調升利率,尤其是中國。
此一分析報告倒是讓我思索四個較為長期的政策問題。
關鍵的一年!四大政策問題 考驗富國以及新興國家的智慧
第一,國際收支結構的模式是否能,或將會順利調整,而不會在數年後引發新興經濟體另一回合的金融危機?新興國家現在的財務體質是否夠健全,足以安全無虞的轉為經常帳逆差?
第二個問題是,在大宗商品價格的劇烈衝擊之下,如何制定貨幣政策?抗通膨的鷹派主張,應該抑制其他所有物品漲價的速率,但是,其結果將是經濟成長持續疲弱。同時,大宗商品價格繼續上漲的時間越久,就越難抗拒此一主張。
第三,要如何整頓一個行事如此脫序的金融體系?監管制度應如何根本變革?是否真有任何辦法能讓金融體系較不容易發生危機,同時又能維護其創新能力及彈性?
最後也是最根本的,高所得國家有沒有可能達成政治共識,支持一個自由化且全球整合的經濟體?當我們正經歷金融亂象、房價滑落、景氣衰退和基本原物料成本飆漲之際,如何說服人民誠心接受新興國家的崛起,而不是憎恨或甚至抗拒?畢竟,新興國家的崛起是我們這個時代最耀眼的一頁歷史。
今年正值轉捩點,是否轉往正確的方向,則掌握在我們手裡。但,這一路會很辛苦。
*馬丁.沃夫(Martin Wolf)
● 《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家。
● 曾任世界銀行資深經濟學家;1999年開始擔任瑞士世界經濟論壇(WEF)院士迄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