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用什麼詞彙形容美國聯準會（Fed），乏味兩字肯定用不上。事實上，就其他中央銀行的標準衡量，聯準會可說是個過動兒。出人意料之外、大幅調降聯邦基金利率○‧七五個百分點的舉動，正是戲劇性的一例。聯準會是行動派央行的典範。不過，美國財政主管機關也不遑多讓，緊急交付國會通過一千五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四兆八千億元，恰好略高於美國國內生產毛額的一％）的振興經濟方案。 所以，究竟美國的貨幣與財政主管機關試圖做些什麼？是否奏效？風險為何？其他國家是否應該仿效？日前在瑞士達佛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年會，充分展現這些問題的急迫性。悲觀的論調是會議普遍的共識。但令人欣慰的是，達佛斯的共識通常不正確。這一次，聯準會無疑試圖加以證實。 降息自救會奏效嗎？　以戲劇性規模實行才有成功機會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實施「風險管理」。此方法與聯準會前主席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息息相關。但這也是柏南奇（Ben Bernanke）領導下，聯準會的中心思想。 與柏南奇想法相近的聯準會理事米辛金（Frederic Mishkin）在最近一場精彩演說中，對於風險管理的基礎理論有詳盡描述。基本而言，米辛金認為，經濟體的不確定性與極端結果兩者間的非線性結合，支持聯準會將管理極端風險視為要務的做法：這適用於貨幣政策的「預防原則」。在高度不確定時期，政策應該及時、果斷且富彈性。聯準會近來對全球股災做出的回應正符合這些特質。即使是素有遲緩、優柔寡斷且缺乏彈性等惡名的美國財政決策者也試著追隨其後。 這些行動能否奏效？我們需要確定「奏效」的意義為何。最顯而易見的就是聯準會本身所下的定義，亦即排除陷入類似日本通貨緊縮狀況的任何風險。或者有人可能將兩黨相同的政治目標——迅速重返強勁經濟成長，當作成功的定義。 此問題的答案為，如果以完全不帶感情的手段執行，政策就會奏效。但發現美國的高額國內負債、資產價格走跌以及金融產業危機，與一九九○年代日本所處困境之間相似處的那些人，可能對此提出質疑。 不過，儘管兩國存在惱人的相似處境，日本最初面對的情況要比美國險峻許多：日本資產高估程度更嚴重、企業負債水準更高。日本當時的反應也更為遲緩。在通貨膨脹不是重大考量的前提之下，貨幣與財政擴張方案將使美國經濟再次擴張。如果最糟的情況發生，央行幾乎可以毫無限制的提供資金應付財政赤字。 的確，悲觀主義者認為，走跌的資產價格（尤其是房價）與家庭的超額負債，再結合脆弱的銀行系統，意味著貨幣政策就像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形容的「推繩子」（pushing on a string，編按：形容所做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就像將力量推到一根繩子上，一下子就滑掉了）一般。 貨幣政策或許沒這麼惡名昭彰。但除非政策本身以戲劇性的規模實行，否則貨幣政策無法迅速奏效。 然而在當前美國環境之下，貨幣鬆綁應發揮若干程度的擴張效果：鼓勵家庭抵押貸款的再融資；使匯率走弱，藉此提高出口淨值；最重要的是透過便宜的政府貸款，加強銀行機構的健全性。 不論成敗，風險都很大！　問題牽一髮動全身，易顧此失彼 接著來到最大問題：風險為何？不幸的是，風險相當大。其中之一在於美國過低國民儲蓄率的無限期持續。其他風險在於人民對美國貨幣的信心盡失，以及更高的通貨膨脹率。還有另一個風險是下個回合的資產泡沫及信用擴張（造成當前危機的禍首）。畢竟，促使聯準會採取積極行動的主要理由——財政疲弱，有一大部分是過去聯準會致力於風險管理的直接結果。 不僅如此，風險不只來自國內。如果美國主管機關成功點燃國內需求，將可使經常帳赤字減少趨勢反轉。此舉肯定降低其他國家改變匯率、財政、貨幣及結構政策的壓力。 美國似乎僥倖贏得這盤賭局，至少目前看來如此。指標之一為長期利率走低，以及通貨膨脹預期的穩定，由一般國庫券及保值國庫券（inflation-proof Treasury bonds，編按：報酬不受通貨膨脹影響）利率差距即可窺知一二。另一指標為近期美元的走穩。 最後，核心通貨膨脹率（編按：扣除食品及能源項目計算出的通膨率）並未出現增加趨勢。不過，整體通貨膨脹並非如此。 於是我們可以理解，華府政策逐漸形成的共識，在於為當前危機做出正確的總體經濟回應。但此做法存在相當風險。不僅如此，如果國際貨幣基金（IMF）微幅調降經濟成長前景的看法正確，那麼此行動最後恐怕證實過了頭。 最重要的，如果真如國際貨幣基金主席孔恩（Dominique Strauss-Kahn）所言，世界其他國家的需求也跟著擴張就更好了。其他國家的需求擴張，將促進重大外部失衡（美國信用成長、負債累積以及財政疲弱結果的根源）進行調整。 全球調整才是良策！　須縮減美國赤字、維持全球成長 我發現要一面注視美國目前嘗試的舉動，卻又要避免嚴重不安的情緒是不可能的。如果行動成功，美國將能成功；但如果行動失敗，最差的情況將使美國國內及國際疲弱的財政惡化，引發一場混亂。美國可能遭受長期經濟疲軟之苦，或許連世界其他多數國家都難逃此劫。這絕對不會是愉快的選擇。但確實是顯示世界經濟有多麼疲弱，尤其是全球的金融體系。 當前的優先要務，應該是在全球各地採行既能讓美國經常帳赤字大幅減少，但又不使全球經濟活動長期走弱的政策。有了此政策，世界經濟將以更健全的步伐遠離危機。若缺少此政策，肯定引發更進一步的危機。美國沒有能力做出這樣的選擇，所以命運操之在世界其他國家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