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杜下謝「不容易辭」於是都留「閣」察看，謝局長頗知韜光養晦，杜部長卻依然誨人不倦，點明媒體上自社長、總編輯，一直到攝影、文字記者，不要做個「史德敗壞」的人。 杜部長專治上古史，有著專門學位，他的史學造詣沒人敢挑戰。可是自他口中吐出「史德敗壞」四字，卻令聞者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像我這種拿歷史來比擬時事的人，著實「厚誣古人」了——古人再怎麼「那個」，也難及今人之複雜。幸而小說家的創作力可以超乎現實，於是我在《儒林外史》中找到了一個角色高翰林。 明清的進士文章好者點翰林，翰林散館後授官，仍留在翰林院當侍讀、侍講、編修者入值御書房，意味著更接近皇帝，未來升官拜相有望。《外史》中這位高大老爺評論一位拒絕朝廷徵辟的名士杜少卿：「這少卿是他杜家第一個敗類！他家祖上幾十代行醫，廣積陰德，家裡也掙了許多田產。到了他家殿之公，發達了去（杜少卿祖父官居禮部尚書），雖做幾年官，卻不會尋一個錢來家。到他父親還有本事中個進士，做一任太守，已經是個獃子了，做官的時候，全不曉得敬重上司，只是一味希圖著百姓說好，又逐日講那些『敦孝弟，勸農桑』的獃話，這些話是教養題目文章裡的詞藻，他竟拿著當了真，惹得上司不喜歡，把個官弄掉了！他這兒子就更胡說，混穿混喫，和尚、道士、工匠、花子都拉著相與，卻不肯相與一個正經人！」 高翰林這番話與時事時人有合有不合，說明如下，請讀者自行判斷合或不合：一、同樣姓杜，並被指為「杜家敗類」；二、禮部尚書就是今天的教育部長；三、做了大官卻沒撈錢；四、做官不討好上司，只心繫百姓；五、經典成語琅琅上口；六、把聖賢教誨當真；七、喜歡結交小老百姓（不正經人），卻不結交正經人（做官的）。 之所以「有合有不合」，就是因為前文所說的「今人較古人複雜」。以杜部長為例，之前曾說「用成語是思想懶惰」，如今卻說「勿做史德敗壞之人」如此艱澀的語句。而既然如此注重史德，卻又做毀損古蹟的事情！ 這種言行矛盾、前後不一的行為模式，明清之際雜劇家孟稱舜的劇本《英雄成敗》中有一段唱詞：「你們做秀才呵，讀詩書也學著孔宣王口喳喳幾句頭巾話。做官呵，講法律也曾把蕭相國嘴巴巴依樣葫蘆畫。說別人呵，將那盧杞李林甫一個個恣吹彈，指定名兒罵。到輪著自己身上呵，卻把他幾個劣樣兒，一樁樁做了印本花兒榻」——於是明白了，前頭高翰林說的「教養題目文章裡的詞藻」，是古今讀書人「學而優則仕」之後，肯定不會拿它當真的。 但是，這種行為模式會帶給我們的下一代什麼樣的「身教」？ 《儒林外史》中另一段，虞華軒請余志達擔任西席，教導自己的兒子，兩人是表兄弟，虞華軒說：「舉人、進士，我和表兄兩家車載斗量，也不是什麼出奇東西。將來小兒在表兄門下，第一要學了表兄的品行，這就受益的多了。」 可不是嗎？時下的博士也一樣車載斗量，於是家長們想找個品行端正的老師才是「第一志願」，但是咱們的教育部大官卻是另類榜樣！ 唉，大過年的，怎麼講這些？還是祝各位讀者新年新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