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報導世界銀行總裁佐利克(Robert Zoellick)決定任命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林毅夫為「資深副行長兼首席經濟學家」。這項令人矚目的決定意義十分深遠。這項任命意味著世界銀行肯定中國經濟發展模式對其他開發中國家的重要參考價值;也意味著國際社會期待中國在協助落後國家發展上承擔更多的責任。 在過去半個世紀裡,世界銀行的主要任務在協助低度開發國家脫離貧困,而其最重要功能並不在於提供中長期低率貸款,而是在觀念與技術上指導這些國家擬定經濟發展目標與策略。首席經濟學家對世界銀行的發展理念、政策思維與研究方向的形成,可發揮關鍵性的作用。這個職務過去都是由發展經濟學領域最傑出的西方學者出任。這位出生於台灣宜蘭的經濟學奇才,不僅僅是第一位中國人,也是第一位來自開發中國家的學者出任此一要職。 林毅夫能獲得此項殊榮,是因為他對中國以及東亞的經濟發展有系統性的認識,而且將中國及東亞的發展經驗加以理論化,充實與修正了既有的發展經濟學理論。他在去年十月底受邀到英國劍橋大學的「馬歇爾講座(Marshall Lectures)」擔任主講人,這個講座是為紀念英國劍橋學派的創立者、新古典經濟學體系的開山祖師馬歇爾(Alfred Marshall)而設。這個世界最頂級的經濟學講座,每年從全球著名經濟學家中挑選出一位擔任主講人。過去擔任主講人的學者中有十四位後來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 在過去二十年,他也直接參與了中國發展戰略的制定。他是少數受過嚴格、正規經濟學訓練而專注於中國農村問題的歸國學人。他認識到農村是中國現代化過程中最關鍵的問題。中國的窮人絕大部分在農村,解決了農村的問題,就解決了中國的貧困;而解決了中國的貧困,也就解決了世界貧困問題的一大半。他在一九九九年,首次提出「新農村運動」的主張,其政策思路與具體建議為日後中共中央提出「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提供了一定的學理基礎。 林毅夫出任這項要職,意味著世界銀行越來越重視中國在世界經濟發展中所扮演的角色。中國近三十年的經濟體制轉型是人類歷史上最突出的經濟發展經驗,中國的發展模式蘊含豐富的理論創新價值,對於發展中國家與體制轉型社會都有重要的借鏡意義。林毅夫接掌此一要職,也意味著中國與世界銀行的關係發生了根本性改變。過去,中國是世界銀行主要的協助對象;未來,中國將從受捐助者的角色蛻變為主要捐助國的角色。這也正符合佐利克在兩年前所倡導的,中國應該扮演國際社會一個「負責的利益相關者(responsible stakeholder)」。 三年前季辛吉(Herny Alfred Kissinger)的重要事業夥伴拉莫(Joshua Ramos)首度提出「北京共識(Beijing Consensus)」的概念,認為中國的發展經驗有可能取代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會過去推動的「華盛頓共識」。而中國發展經驗的精義在於其實用主義、不迷信教科書或理論教條,因地制宜與靈活權變的內生制度實驗與創新。這將是林毅夫可以帶給世界銀行,以及所有開發中國家最重要的智慧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