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以為,全球化代表市場經濟席捲世界各地,獲得全面性的勝利。但現在慢慢發現,這當中最具影響力的幾個參與者其實是各國政府,而非私人行為者。原物料(尤其是石油及天然氣)泰半歸各國政府所有,其產出得看各國政府臉色。如今各國政府也逐漸坐擁鉅額財富,而這種情形引發了廣泛的憂慮。但局限在這個面向真有意義嗎?總的來說,答案是否定的。 投入國家大增 超額儲蓄轉投資,逾七十一兆 發燒話題目前全聚焦在所謂的主權財富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渣打銀行(Standard Chartered)利用牛津分析(Oxford Analytica)的數據,製成一份很有意思的分析報告。根據這份報告,這不是最近才生成的新現象:最早可以回溯到一九五三年。只不過今天有更多的主權財富基金,可處分的資金規模也遠高於過去。總計這些基金大概握有二兆二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七十一兆六千億元)的資金,前二十大的基金規模就達到二兆一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十八兆三千八百億元)。依資金規模估算值多寡,前七大基金依序為:阿布達比六千二百五十億美元、挪威三千二百二十億美元、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二千一百五十億美元、科威特二千一百三十億美元、中國二千億美元、俄羅斯一千二百八十億美元、新加坡淡馬錫(Temasek)一千零八十億美元。 就其定義,這些基金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一國儲蓄高於投資,以至於政府手抱超額儲蓄。就實務面來說,如此局面有兩大成因:擁有商品原物料帶來的財富,以及效果等於強迫儲蓄的出口導向製造型經濟(例如中國及新加坡)。 若一國的天然資源財富相對於總人口數比率偏高,主權財富基金應視為是留住財富以為長遠之計的另一種方式。然而在俄羅斯的部分,其目的實際上是為求穩定,換言之,是基於較短期的目的考量。而中國產生主權財富基金,是因為它龐大的外匯存底累積,其規模遠超過防患未然的保險所需。於是乎中國有能力調撥兩千億美元(未來可能不只這個數目)成立新基金,即中國投資有限責任公司(CIC,簡稱中國投資公司或中投公司),目標是取得更高的投資報酬率,不用再守著官方外匯存底那極其寒傖的投資報酬。 基金規模仍小 遠遜外匯存底,預期十年增五倍 這些基金究竟有多大?其基金規模相對於全球金融資產存量(包括股票、債券及銀行存款)比率,大約在一.三%左右。但渣打銀行的報告指出,這總額達二兆二千億美元的資金規模,事實上已經高過避險基金及私募基金的投資總額(前者為一兆到一兆五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三十三兆到四十九兆元;後者為七千億到一兆一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十三兆到三十六兆元)。不過比諸老牌法人所管理的五十三兆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千七百二十六兆元),主權財富基金的二兆二千億美元只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相形之下,主權財富基金規模依舊遠遜於官方外匯存底總額(約為五兆六千億美元)。但預料這些基金將快速膨脹,有可能在幾年後超越官方外匯存底的規模。若是近期的發展速度維持不變,十年之後,其總值將達到十三兆美元。屆時,相對於全球金融資產存量,其比率將為五%。 這些資金如何運用?依其透明度及投資方式(積極型投資或策略型投資),渣打銀行的報告對這些基金做了約略的區分。挪威的基金採傳統型投資方式(持股標的分散多元),透明度高;新加坡的基金亦被定義為高透明度,但會爭取較大的持股部位;卡達的基金被定義為低透明度,屬策略型投資,中國也落在此一範疇。但中國投資公司董事長樓繼偉堅稱,這個新基金將實行商業化運作。 既是如此,面對這類基金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及未來可能的膨脹增生,是否有堪慮之處?一般說來,這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像挪威那樣,一國政府的基金投資透明度佳、按商業原則運作、投資標的分散多元、沒有過半的持股部位,就當是又多了一個投資人,歡迎都還來不及。只有當基金想買下某間策略性公司的多數股權時,問題才會產生。在這種情況下,會遇上兩個問題,而且兩個問題都不是主權財富基金獨有的問題:第一,這支基金是否是掌控一家公司的「適當人選」?第二,由這支基金進駐之後,會不會對公眾利益構成威脅? 避免操控 設限不難,全面禁止非明智之舉 不論如何,許多主權財富基金應該都不至於引發這種疑慮。唯一例外,是那些想買下策略性重點公司過半股權或全面入主的基金,萬一基金所屬的政府又予人來者不善的印象,勢必加深這類疑慮。保護國防及高科技公司,不讓其所有權旁落外國政府基金之手,其實也算合理做法,更不消說是可能潛藏敵意的外國政府。但這也引發了其他值得討論的問題:若是中國政府入主一家大型媒體集團,大家會怎麼看? 然而,再由其他面向切入,就會發現光擔心主權財富基金,眼光未免過於狹隘。有一項事實不容否認:當代的全球化浪潮,讓四面八方的參與者齊聚一堂,而其遊戲規則迥異於現今高所得國家原有的遊戲規則。這些參與者包括大型國營企業(例如俄羅斯天然氣公司Gazprom)、靠黑金勾當起家的億萬富豪、各國政府所掌控的基金。這裡面,大概以最後一種的潛在問題最小。 所以整體而論,我建議不妨換個角度想,相對於今日的西方國家,有些國家容許政府在市場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而主權財富基金接力出現,是這些國家與世界接軌的其中一個歷程。就這麼辦吧。與其讓這些國家在外面乾瞪眼,不如讓他們在市場體系裡成長茁壯。一隻手接受一國輸出的石油,另一隻手擋著不讓它買走資產,這不是很奇怪嗎? 但也不是什麼都能賣。以負面表列方式擬出「禁止進入」的公司名單,理論上應該有可能做到,事實上也有必要做到。而監督過濾大型上市櫃公司所有人的背景,按理亦無不妥。全面禁止外國國營企業標購本國大型上市櫃公司,絕不是明智之舉,但如果只是先了解這些國營企業在其他地方的經營紀錄,應該還頗合乎常理。畢竟,懷疑國營企業可能不按一般的商業原則行事,不能說是不合理的臆測,只不過外國國營企業還是有可能按正常商業原則運作,在這種情況下,實在無需擔心引發什麼後患。 同時,主權財富基金的所有人必須了解什麼才是本國的最佳利益。他們該以專業並透明的方式管理本國資金,如此也可盡可能降低與地主國之間的摩擦。要是他們拒不遵從前述原則,未來一定會有麻煩。不過麻煩真的不用特地去找:中國只是扛著由人民血汗錢疊出來的支票本走到了西方世界,還有可能發生比這糟上十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