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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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北京在非洲的影響力與日遽增,讓美國與歐盟擔心不已,也讓長期指導非洲國家經濟發展策略的國際組織,擔心自己的主導地位受到侵蝕。
上個星期,國際貨幣基金的代表團抵達剛果民主共和國(舊稱薩伊,有別於另一名稱類似的剛果共和國)首都金夏沙,正準備開始與剛果政府,就已故獨裁者莫布杜(Mobutu)執政期間累積的八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二千六百億元)外債的減免進行談判。他們赫然發現剛果政府與中國政府代表團,剛剛簽署了價值五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千六百億元)的經援協定草約。根據這項草約,剛果將以礦產資源換取北京提供的基礎建設和低利貸款。
這筆援助協定的金額之大,讓主導剛果內戰後經濟重建計畫的國際發展機構十分震驚。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與非洲開發銀行開始擔憂,他們與剛果政府的外債減免計畫的談判是否會變得更為複雜,他們不確定剛果政府是否仍會全盤接受他們開出的經濟處方與配合義務。比他們更為焦慮的是歐美各大礦業集團,這些西方公司在內戰期間,從交戰雙方獲得鑽石、黃金、銅、鐵、鈷、鈾礦等各種珍貴礦源的開採合約。他們擔心剛果政府可能已經私底下將開採權轉讓給中國,手上的合約轉眼之間可能成為廢紙。
這樁戲劇化的事件,為不久之前在美國政策圈引發熱烈討論的一篇文章,提供了最好的註腳。在華府政策圈內頗具影響力的《國家利益》(National Interest)雙月刊,上一期刊登了加州柏克萊大學國際研究中心主任偉伯(Steven Weber)與另外兩位年輕同事撰寫的「沒有西方的世界」(A World Without the West),馬上在網路上引發了巨大的回響,一石激起千尺浪。
這三位作者對於未來國際秩序的變化趨勢,提出一套全新的觀點。他們提醒美國決策者要準備迎接一個「不以西方為中心」的世界。過去一百多年,國際秩序的建構與變遷都是以西方為中心,現在卻出現了幾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日益富裕的國家,特別是中國、印度和俄羅斯,百年來首度同時崛起,這是一個嶄新的局面。美國決策者在今後十年面臨的最關鍵、也最棘手的外交政策挑戰,就是這些崛起的國家與現有國際體系的關係。
今日的國際體系乃根植於西方的秩序理念,二次大戰後美國根據資本主義和民主制度的自由主義理念,為今日的國際體系建構了基本規則。過去國際關係理論都假定新興強國崛起後,將被迫面對簡單的兩元選擇:他們要就是企圖改變這個現存體制,直接挑戰美國的國際領導地位,從而導致衝突;要就是選擇逐步融入現有的自由秩序,進行內部體制調整,來適應美國主導的秩序理念。因此未來的世界,要就是出現不同體系的衝突,不然就是和平的吸納與同化。
這三位作者挑戰這個假設,這個流行的觀點還是不脫「西方中心論」。他們認為崛起中的國家有可能繞過以西方為中心的國際體制,在彼此間及與其他眾多的非西方國家間,根據另外一套秩序理念,開展彼此的交往、合作與協調機制,然後逐步打造一個擺脫西方影響、自成格局的世界。也就是說,中國、俄羅斯與印度不必然要在挑戰與融入之間做選擇,他們可以另闢蹊徑。